就在方羽沉浸在无尽的悲伤与自责之中,无法自拔之际。
一个,清冷而又带着一丝心疼的声音,在他的身后缓缓响起。
“起来吧。”
长恨天,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亭子之外。
她走到方羽的身边,看着他那因为痛苦而微微颤抖的肩膀,那双万年不变的冰山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极为罕见的柔和。
“这不是你的错。”
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方羽的肩膀。
“修仙之路,本就充满了无数的变数与凶险。”
“你,已经尽力了。”
方羽,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埋得更深了。
他觉得,自己很没用。
他明明,已经拥有了,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但却连自己最心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
他算什么男人?
他算什么父亲?
算什么丈夫?
长恨天,似乎是看穿了他心中的想法。
她叹了口气,缓缓地在他的身边坐下。
“方羽,你看着我。”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方羽,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看着长恨天那张,清冷绝美的脸。
“你以为,她们死了吗?”
长恨天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方羽闻言,身体猛地一震。
“不。”长恨天摇了摇头,“她们,没有死。”
“对于我们修仙者来说,肉身,不过是一具承载灵魂的皮囊罢了。”
“灵魂,才是我们存在的根本。”
“只要,灵魂不灭,那便不算真正的死亡。”
长恨天看着方羽,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一切。
“你妻女的灵魂,虽然遭受了重创,但,她们的本源还在。”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自怨自艾,自我折磨。”
“而是想办法,去找到那三件传说中的神物,炼制出修复她们灵魂的神丹。”
“然后,再想办法,让她们也踏上修仙之路。”
“只要她们能够修炼到元婴之境,重塑肉身,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到时候你们一家人,便可以真正地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这,难道不是,你最初的执念吗?”
长恨天的话,如同醍醐灌顶,暮鼓晨钟,狠狠地敲在了方羽的心上。
是啊。
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他修仙的目的,不就是为了长生吗?
不就是为了,能和自己的家人,永远地在一起吗?
现在,虽然她们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劫难。
但,她们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他,不能倒下。
他,绝对不能倒下。
他,是她们唯一的希望!
方羽,那双原本暗淡无光的眸子,在这一刻终于重新燃起了熊熊烈火。
他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擦去了脸上的泪痕。
他对着长恨天,重重地行了一礼。
“师父,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长恨天看着他,那重新振作起来的模样,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你能想明白,就好。”
她说着,手腕一翻,一枚散发着古老气息的玉简,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这是,我陨仙宫珍藏了数万年的星域图。”
“里面,记载了我们苍云星,以及周边数十个修仙星球的详细坐标和资料。”
“你,要找的那三件神物,早已在苍云星绝迹。”
“想要找到它们,你必须离开这里,前往更广阔的修真世界。”
长恨天将玉简,递到了方羽的面前。
“在中央神州的最南端,有一片,名为‘血湖’的禁地。”
“血湖的湖底,有一座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超远距离传送阵。”
“那座传送阵,可以直接将你传送到星域图上记载的任何一个修真星球。”
“不过……”长恨天,话锋一转,“那座传送阵,已经数万年没有启动过了,其稳定性早已无法保证。”
“传送的过程,充满了未知的凶险。”
“你可能会被传送到某个荒无人烟的死寂星球。”
“也可能会,直接被空间乱流给绞成碎片。”
“你,确定要走这条路吗?”
长恨天看着方羽,眼神变得异常严肃。
方羽没有丝毫犹豫。
他接过那枚玉简,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确定。”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为了,他的妻女。
别说,只是一个充满了未知的传送阵。
就算是刀山火海,九幽地狱。
他也义无反顾。
又要,踏上新的征途了吗?
方羽看着手中的星域图,心中百感交集。
他这一路走来,从地球到天衡星,再到苍云星。
他一直在奔波,在战斗。
他所求的,不过是一家人能够平平安安地团聚在一起。
可,命运却似乎总是在跟他,开着最残忍的玩笑。
他每一次,以为自己即将抓住幸福的时候。
现实都会狠狠地给他一巴掌。
难道这就是天道对自己的考验吗?
方羽抬起头,看着那片苍茫的天空,心中忽然生出了一股滔天的豪情。
考验?
好!
那便来吧!
我方羽,这一生,与人斗,与地斗,与天斗!
何曾,怕过!
你这贼老天,越是想折磨我,我便越是要活得比谁都精彩!
我,不仅要救回我的妻女。
我还要,带着她们,一起踏上这大道的巅峰!
我要让,这诸天万界,都传颂着我方羽的名字!
我要让,这天道,都为我颤抖!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的信念和斗志,在方羽的心中轰然爆发!
他整个人的精气神,在这一刻,都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巅峰状态!
他对着长恨天,再次深深一拜。
“师父,保重。”
“徒儿,去了。”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留恋。
他将那枚装着妻女躯体的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手上。
他将那两只装着女儿灵魂的小家伙,揣进了自己的怀里。
然后,他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向着中央神州的最南端,那片充满了未知与希望的血湖,疾驰而去。
长恨天,看着他那决然而去的背影,久久没有言语。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地擦去了眼角那滴不知何时,悄然滑落的,冰冷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