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人民万岁?!抓住他!别让他跑喽!【求月票啊】
牢房内死寂如坟。
老朱的怒吼余音似乎还在石壁间碰撞回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无舌和蒋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云明脸色煞白,握拂尘的手在微微发抖。
只有朱桢,那个身陷囹国、等待死刑的楚王,此刻却反常地抬起了头。
他看著暴怒如狂狮的父亲,看著那双赤红的、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嘴角忽然扯出一个怪异扭曲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讥讽,有快意,还有一种濒死之人的疯狂。
「哈哈————哈哈哈————」
他先是低笑,继而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在空荡的牢房里回荡,格外刺耳。
「闭嘴!」
老朱猛地转头,眼中杀意凛然:「你笑什么?!」
「我笑什么?」
朱桢止住笑声,眼中却还残留著病态的兴奋:「我笑父皇您,英明一世,终究还是被自己的刀割伤了手!」
他挣扎著从石床上站起,拖著脚镣,踉跄向前两步,声音嘶哑却清晰:「您把张飙那疯子当刀,用来对付我们这些不听话的儿子,用来砍向那些您想动又不能轻易动的势力。」
「您以为这把刀够快,够狠,还能牢牢握在手里。」
「可现在呢?」
他猛地提高音量,眼中迸发出炽烈的光芒:「这把刀,它弑主了!」
「它当著所有宗室勋贵的面,杀了您的儿子!杀了大明的亲王!」
「父皇,您养虎为患啊!」
老朱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从暴怒的赤红,转为铁青,又渐渐沉入一片死水般的冷硬。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著朱桢。
朱桢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只要能激怒父皇,让他立刻下令处死张飙,那么一切罪责,都可以推到那个死人身上。
【谋害太子?可以赖给张飙构陷!】
【湖广贪腐?可以说被江南胁迫!】
【甚至狂组织————一个死无对证,什么都能推!】
【只要张飙一死,他朱桢,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哪怕是被废为庶人,圈禁凤阳,也好过千刀万剐!】
「父皇!」
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刻意的颤抖,那是恐惧、愤怒与忠心混杂的表演:「那张飙,他眼里何尝有过您这个皇帝?有过我朱家皇室的威严?!」
「他为一己私仇,就敢当众枪杀七弟!那可是您的亲儿子,大明的亲王!」
「在他眼里,我们这些皇子的命,还不如他那些泥腿子兄弟值钱!」
「今日他敢杀齐王,明日若有人触怒他,他是不是连吴王、连燕王世子都敢杀?!甚至————甚至————」
他故意停顿,留下令人毛骨悚然的空白,然后压低声音,字字诛心:「他甚至可能觉得,连父皇您————挡了他的路,也————」
「放肆!!」
老朱终于爆发,直接一脚踹在牢房的栅栏上。
栅栏发出巨响,灰尘簌簌落下。
但这一次,他的怒吼中,除了愤怒,似乎还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一丝————被说中心事的冰冷。
朱桢看在眼里,心中狂喜,面上却更加悲愤:「父皇,儿臣是将死之人,有些话,今日不说,就没机会说了!」
「那张飙,根本就不是什么忠臣!」
「他是毒蛇!是恶鬼!他打著剜腐肉、奉天靖难的旗号,实际上是在挖我大明的根基,是在离间我们父子,是在为他自己铺路!」
「父皇您想想,他为何如此支持允熥?!」
「因为他知道允熥年轻,好控制!等允熥上位,他张飙就是隐形的皇帝!」
「到时候,还有我们朱家什么事?!这江山,怕是要改姓张了!」
这话说得极为恶毒,但偏偏戳中了老朱内心最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忧。
张飙对朱允通的扶持,确实太过明显,太过不遗余力。
而他展现出的能力、手段、以及对新军的掌控力,也确实令人忌惮。
一个臣子,如果能力太强,声望太高,又和皇孙走得太近————
老朱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
因为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在历史上臭名昭著的家族。
朱桢敏锐地捕捉到了父亲眼神中那一闪而逝的动摇,心中更是狂喜。
只见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是他入狱以来第一次下跪,声音凄厉:「父皇!儿臣罪该万死,死不足惜!」
「但儿臣终究是您儿子,是朱家的血脉!儿臣不忍心看著祖宗基业,落入外姓野心家之手啊!」
「那张飙必须死!立刻死!只要他死了,儿臣愿承担一切罪责!要杀要剐,儿臣绝无怨言!」
「只求父皇————保住我朱家江山—!!」
他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次,两次,三次————
鲜血从额角渗出,染红了青灰色的地砖。
他在赌。
赌父亲对朱家江山的重视,胜过对任何一个儿子的感情。
赌父亲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威胁。
赌那最后一丝————父子之情。
牢房里,只剩下朱桢磕头的闷响,和他粗重的喘息。
无舌和蒋吓得魂飞魄散,连头都不敢抬。
云明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老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脸上所有的暴怒、震惊、痛苦,都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帝王特有的冰冷与疲惫。
他看著跪在地上、以头抢地、血流满面的儿子。
这个曾经被他寄予厚望,派去镇守湖广的几子。
这个犯下滔天大罪,却还在死前拼命算计、试图拉人陪葬的儿子。
许久。
久到朱桢的额头已经血肉模糊,磕头的力气也越来越弱。
老朱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说完了?」
朱桢动作一顿,抬起头,满脸血污,眼中却还闪著希冀的光。
「父————父皇————」
「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让咱立刻杀了张飙,好把你自己摘干净,对吗?」
老朱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朱桢心中一慌,连忙道:「儿臣不敢!儿臣是为江山社稷————」
「够了。」
老朱打断他,转身,不再看他:「你的心思,咱清楚得很。」
「张飙该不该死,怎么死,什么时候死,是咱的事,不是你一个待死囚犯该操心的。」
说完这话,他便不再理会朱桢,随即看向蒋,沉著脸道:「蒋??。」
「臣在。」
蒋连忙应声。
「你告诉咱!」
老朱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悸:「当时,老四、老十七、允熥,还有汤和、
铁铉他们,都在场。」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拦住张飙?」
「为什么,眼睁睁看著,他杀了老七?」
这个问题,尖锐如刀。
直指当时在场所有皇室成员和朝廷重臣的责任。
蒋额头渗出冷汗,但作为锦衣卫指挥使,他必须给出最客观、最详实的汇报。
「回陛下————」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复述,力求每一个细节都准确无误:「据在场锦衣卫密探回报,以及事后多方查证,当时情形,确有特殊之处。」
「齐王殿下被押入大堂后,面对张飙质问,态度————极为狂傲。」
蒋斟酌著用词:「齐王殿下不仅亲口承认了杀害钱均、王大力等朝廷吏员,更口出狂言,称一群不知死活、敢窥探王府的蝼蚁,杀了就杀了」、在我朱家眼里,算什么东西」。」
「他还说————还说————」
「说什么?」
老朱声音冰冷的追问。
「还说,就算他犯了天大的错,顶天了就是被废为庶人,圈禁凤阳,照样锦衣玉食,了此残生。这是祖制,这是血脉————」
蒋的声音越来越低。
老朱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老七的狂妄愚蠢,他早就知道。
但亲耳听到这些混帐话,还是让他心头火起。
「继续说。」
「是。」
蒋继续道:「张飙听后,曾出言驳斥,说了些惊世骇俗之言。」
「什么言?」
「他说————」
蒋一字一句复述,额头冷汗涔涔:「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你们朱家一姓的私产!」」
「「什么皇帝万岁?喊得再响,也不过是你们坐在金銮殿上做的春秋大梦!」」
「真正万岁的,是这片土地上手胝足、辛勤耕耘、抵御外侮的亿万黎民百姓!是人民!」」
「轰——!」
老朱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陛下!」
他眼前一黑,跟跄后退两步,云明连忙起身扶住他,才勉强站稳。
「人————民————万————岁————」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咀嚼这四个字,声音嘶哑得可怕。
这四个字,像四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他的心上。
比张飙杀齐王,更让他惊怒,更让他恐惧。
是的,恐惧。
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不再是简单的臣子擅杀亲王。
这是————
「他这是要————动摇国本啊————」
老朱喃喃自语,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抖。
「父皇!」
朱桢挣扎著站起,露出满是血渍的脸,声嘶力竭道:「张飙此言,实乃大逆!父皇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咱说了——!你给咱闭嘴!」
老朱厉声呵斥,但胸膛的起伏暴露了他内心的震荡。
「我为什么要闭嘴!?」
朱桢此刻已无所畏惧,死亡的临近让他更加癫狂:「我说错了吗?在他眼里,什么洪武皇帝,什么朱家血脉,都是狗屁!他只认他那套「人民万岁」的鬼话!」
「这样的疯子,您还留著他?还让他回京参加大朝会?哈哈哈!您是嫌我们朱家死得不够快吗?!」」
「住口!」
老朱又是一脚踹在栅栏上。
但朱桢的话,像淬毒的钉子,一根根钉进他心里。
是啊。
张飙今日展现出的,不仅仅是疯狂,更是一种彻底无视皇权、蔑视宗法、甚至隐隐要颠覆现有秩序的可怕倾向。
这样的人,还能用吗?
还敢用吗?
老朱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在最初的暴怒和震惊之后,帝王的理智开始强行压过一切愤怒。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再睁开时,眼中的赤红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潭。
「然后呢?」
老朱声音嘶哑的再次询问蒋。
蒋心头一凛,小心翼翼地接口:「然后,张飙便突然拔铳,对准了齐王殿下。」
「因为事发突然,从齐王口出狂言,到张飙拔铳,不过数息之间。」
「所以,即便燕王殿下、宁王殿下曾出言喝止,吴王殿下也惊呼阻拦,信国公、铁侍郎等人亦厉声呵斥。」
「但张飙动作太快,且态度决绝,还是枪杀了齐王。」
「不过,在齐王被张飙枪杀之后,宁王也曾喝令殿外朵颜卫甲士准备拿人。
「」
蒋详细描述了宁王朱权的反应:「可是,吴王殿下却在这时挺身而出,挡在张飙身前,言齐王罪大恶极,张飙为国讨逆、为友报仇,其情可悯,且法理不外乎人情。」
「宁王殿下————并未将吴王殿下放在眼里,斥其乳臭未于」,并挥手将其推开。高燧郡王出言维护,被宁王殿下————掌掴。」
老朱听到这里,眼神微动。
【允熥那孩子,竟然敢挡在张飙身前?】
【高燧那混小子,还敢顶撞他干七叔?】
「冲突一触即发,朵颜卫甲士已至门口,与燕王、吴王亲兵对峙。」
蒋??绘声绘色道:「燕王殿下始终在权衡,汤国公和铁侍郎则出言缓和,强调陛下或另有深意,不宜当场诛杀张飙。」
「就在此时一」
蒋顿了顿,又道:「陛下的圣旨到了。」
「圣旨内容,是嘉奖平叛之功,令燕王、宁王各归本镇,逆犯押解进京,吴王交卸兵权返京,以及————命张飙返京参加大朝会。」
老朱瞬间沉默。
这道旨意,是在他不知道张飙杀齐王的情况下发出的。
「圣旨宣读完毕后————」
蒋道:「宁王殿下当即指出,张飙刚杀了齐王,罪不容赦,应当扣押,奏明陛下再行定夺。」
「但吴王殿下和高燧郡王指出,圣旨已明令张飙返京,若扣押便是抗旨。」
「燕王殿下也在此时表态————」
蒋语气凝重地道:「他首先严厉斥责张飙擅杀亲王之罪,声明绝不会为其开脱。」
「但紧接著,他强调圣意如此,不容违抗。若宁王殿下执意扣押张飙,便是抗旨不遵,凌驾皇权。」
「再后来,燕王殿下还质问宁王殿下,是否要替陛下做主,是否觉得朵颜三卫可以凌驾于旨意之上?」
老朱听到这里,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老四这一手————玩得漂亮。】
【既撇清了自己包庇张飙的嫌疑,又高举奉旨」大旗压制了老十七,还把矛盾上交给了咱。】
「宁王殿下闻言,虽极度不甘,但终究不敢承担抗旨」罪名,最终拂袖而去,声称要联名上奏。」
蒋总结道:「此后,宣旨太监离去,燕王殿下协助吴王殿下交接兵权,张飙————于旨意传达后两个时辰,与吴王殿下等人一起,押送囚犯,启程返京。」
话音落点,牢内陷入长久的死寂。
只有炭火偶尔爆出的啪声。
老朱抬手揉了揉眉心,再次闭上了眼睛。
他在脑中反复推演著蒋描述的每一个细节。
老七的愚蠢狂傲,死有余辜。
张飙的疯狂决绝,其心可诛。
允熥的维护勇敢,让他意外又担忧。
老十七的强势冲动,暴露了其不安分。
老四的冷静权衡,展现了政治手腕。
汤和、铁铉的居中缓和,体现了老成持重。
还有那道恰到好处」的圣旨————
「呵呵————哈哈————」
老朱忽地低笑起来,笑声苍凉而讽刺。
「好一场大戏————真是好一场大戏————」
他睁开眼,眼中已无半分暴怒,只剩下帝王的冰冷与深邃。
「蒋??。」
「臣在。」
「张飙现在到哪儿了?」
「按行程,应该已过滁州,明日可抵龙潭驿。」
「派一队缇骑,追上去。」
老朱缓缓道:「不是截拿,是「护送」。确保他————平安抵达京城。」
蒋??一怔:「陛下,那张飙杀齐王之罪————
「他的罪,咱自有论处。」
老朱打断他:「但大朝会在即,他必须活著到京城。」
「是!」
蒋心领神会。
【陛下还是要用这把刀,至少————要用到大朝会之后。】
【可是.....】
「不对!」
老朱仿佛瞬间反应过来似的,目光如电,之前的决断被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取代。
「蒋??!你刚才说,张飙跟著允熥他们,已经过了滁州?」
老朱的声音又快又急,带著刀锋般的锐利。
蒋心头一惊:「是,应该已过滁州————」
「立刻!」
老朱当即打断他,发出沉闷的声响:「立刻派出缇骑!不,派你最得力的人,持咱手谕,八百里加急追上去!给咱抓住他!不要让他跑喽!」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蒋和所有人都愣住了。
【方才陛下不是还说————要确保张飙平安抵京吗?】
「陛下,那张飙毕竟奉旨————」
蒋试探著提醒。
「奉个屁旨!」
老朱罕见地爆了粗口,眼中闪烁著一种看透棋局的冷光:「那是咱不知道他杀了老七之前下的旨!现在咱知道了!」
他急促地在御案前来回踱步,语速快如连珠:「以张飙那疯子的性子,他杀了老七,难道会老老实实回京等著咱治他的罪?等著参加大朝会?!」
「不!他太了解咱了!他知道咱绝不会容忍他当众杀亲王!他知道咱一定会拿他!」
老朱猛地停下脚步,盯著蒋:「所以,他一定会跑!或者————他根本就没打算真的跟允熥他们回京!」
「他一定另有图谋!而且这个图谋,十有八九就跟大朝会有关!」
老朱越说越觉得脊背发凉。
【张飙是什么人?】
【是敢在奉天殿指著满朝文武骂娘、敢硬闯楚王府拿人、敢在青州大堂枪杀亲王的疯子!】
【是心思缜密、算无遗策、总能在绝境中翻盘的狠角色!】
【这样的人,在犯下滔天大罪后,会乖乖回京领死?】
【绝无可能!】
「他现在表面上是「奉旨回京」,实际上————」
老朱眼神深邃,语气沉重地道:「是在麻痹我们!是在争取时间!他一定在策划什么!而大朝会————就是他最好的舞台!」
想到张飙可能在大朝会上掀起的风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朱,都不由不寒而栗。
那疯子连」人民万岁都喊出来了,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若让他混进大朝会,当著满朝文武、藩王使节的面,再来一出当众控诉,甚至血溅奉天殿」————
大明朝的脸面,朱家的威严,将荡然无存。
「必须在他抵京前截住他!」
老朱斩钉截铁:「绝不能让这个疯子踏进应天府半步!更不能让他靠近奉天殿!」
蒋此刻也反应过来了,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是啊,以张御史的作风和此时的处境,他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甚至————跟著大队,一路平安」的过了滁州?!】
「臣愚钝!臣这就去办!」蒋连忙叩首。
「等等!」
老朱连忙叫住他:「不要大张旗鼓,以免打草惊蛇。派精锐缇骑,伪装成普通驿卒或商队,沿官道和可能的小路同时追查。」
「一旦发现张飙踪迹,立刻锁拿,若遇反抗————格杀勿论!」
「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让他搅了大朝会!」
「臣领旨!」
蒋重重磕头,起身快步离去,脚步匆忙。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但气氛比刚才更加凝重。
无舌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老朱缓缓舒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大腿,眼神幽深。
他在脑中飞快推演。
张飙会往哪儿跑?
回京是死路,他肯定不会。
往北?燕王的地盘?老四虽然刚才维护了」奉旨的名义,但真会庇护一个杀了亲王的疯子?难说。
往西?秦王世子,晋王世子,都被抓了,那边依旧混乱。
往南?江南?江南士族恨他入骨,去那里是自投罗网。
往东————出海?
老朱眼睛眯起。
他想起了张飙曾与他对喷海外的事情,那疯子对海外之地」似乎很有想法。
「难道————」
一个念头突然浮现:「他想逃往海外?」
不,不对。
张飙不是那种会一走了之的人。
他若真想跑,早在青州杀了齐王之后就该立刻消失,何必还跟著允熥他们一路过了滁州?
他一定有必须留下来的理由。
而这个理由,一定跟大朝会有关。
「允炆————允熥————帐.————江南————藩王————」
老朱喃喃自语,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
「咱明白了!」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锐利的光:「张飙不是要跑,他是要————在咱抓他之前,做完最后一件事!」
「这件事,对他来说,至关重要!所以,他要假装奉旨回京,麻痹所有人,争取时间!
「」
「而他真正要做的————」
老朱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森寒:「是用这件事死谏」咱,在大朝会上,掀翻桌子!」
「把所有的阴谋、所有的肮脏、所有的帐————全都摊在阳光下!」
「他要逼咱————当著天下人的面,做出选择!」
想到这里,老朱既感到一阵寒意,又涌起一股莫名的复杂情绪。
【张飙这疯子,是真的敢啊!】
【也真的————够狠!】
「陛下————」
无舌小心翼翼地开口:「那是否要加强大朝会的戒备?以防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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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要。」
老朱冷冷道:「传旨给拱卫司、锦衣卫,大朝会当日,奉天殿内外戒备提升至最高。
「所有参会人员,需经过三道查验。可疑之人,一律扣下。」
「另外!」
他顿了顿,接著道:「让宋忠亲自盯著东宫和吴王府。允炆和允熥那边————有任何异常动向,立刻禀报。」
「是!」
无舌领命退下。
牢内,仅剩下老朱和云明,还有牢房里的朱桢。
只见老朱面无表情的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眼神怨毒的朱桢:「至于你————楚王朱桢,湖广炸堤屠城,贪墨军饷,私蓄死士,证据确凿,罪无可赦。」
「著,削其王爵,贬为庶人,打入刑部大牢,秋后————问斩。」
「父皇——!」
朱桢不甘的放声嘶吼。
「拖下去。」
老朱挥手,不再看他。
两名锦衣卫上前,将疯狂挣扎、咒骂不休的朱桢拖出宗人府牢房。
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
牢内重归寂静。
云明见老朱一脸疲惫,连忙端来一把新的椅子,放在他后面。
而老朱则轻声呼唤了一句:「云明。」
「奴婢在。」
「传旨东宫。」
老朱缓缓道:「即日起,皇次孙朱允炆,入华盖殿随驾学习政务。一应奏章,先送东宫拟处,再呈御览。」
云明心中一震,连忙应道:「是!」
【这是要正式让朱允炆接触核心政务,为立储铺路了。】
【也是在————某种程度上,敲打和疏远朱允熥。】
「还有!」
老朱顿了顿,又道:「老六————行刑前,让他娘————去看看吧。」
云明眼眶一红:「陛下仁慈————」
「仁慈?」
老朱冷笑一声,语气苍凉:「咱若真仁慈,就不会有今天这些事了。」
他不再多说,云明则识趣的退了下去。
片刻,老朱最终还是无力的坐在了椅子上,看著满地狼藉,看著跳跃的烛火。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张飙那张总是带著讥诮笑意的脸。
「张飙啊张飙————」
他低声自语:「你真以为,你能在咱的眼皮底下,翻了这天?」
「咱倒要看看,是你这把疯刀快,还是咱的网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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