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张飙:别说我心狠手辣,结果对了便好!【求月票啊】
微山湖以南,十八里舖镇内,一座不起眼的粮铺后院。
密室中,油灯如豆。
江南钮氏嫡系,那位曾潜伏在朱有身边的钮先生,正对著墙上的地图沉思。
「张飙那厮,真的该死。」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微山湖位置,声音平静无波:「咱们损失了死士三十七人,水匪八十三条船,齐王残部二百余人。换来的,只是朱有恸肩头一点擦伤。」
桌对面坐著两人。
一个是微山湖水匪总瓢把子混江龙」李魁,满脸横肉,独眼凶光闪烁。
另一个是齐王旧部护卫千户刘猛,面色阴沉,左颊一道刀疤从眼角划到嘴角。
「钮先生,不是我们不尽力!」
李魁粗声道:「那张飙的火器太厉害!还有那些毒蒺藜————老子八个兄弟,下水就再没上来!」
刘猛也咬牙道:「我的人冲了三波,死了六十多个!咱们————根本就是去送死!」
「我知道。」
钮先生语气依旧平静:「所以这次,换种方法。」
他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微山湖移到十八里舖,再向北移到下一处地标:「鬼门峡。」
李魁和刘猛同时色变。
「鬼门峡————那可是绝地!」
李魁声音发紧:「两山夹一沟,长达五里,最窄处仅容两马并行。一旦在谷中遇伏————」
「正是要他们进绝地。」
钮先生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十八里舖到下一站沙河驿」,必经鬼门峡。张飙他们明日出发,午后便会抵达峡口。」
「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非进不可。」
他看向刘猛:「刘千户,你手下还有多少人?」
「能战的————不到二百。」
刘猛咬牙:「都是跟了齐王十几年的老兄弟,誓死为王爷报仇!」
「好。」
钮先生点头:「我要你明天清晨,率这一百八十人,扮作流民,在鬼门峡北口闹事。」
「闹事?」
「对。抢劫过往商队,冲击当地巡检司,制造混乱。
钮先生缓缓道:「动静要大,要让十八里舖的驿丞、让沿途哨卡都知道,鬼门峡北口有大批齐王余孽」作乱,堵住了官道。」
刘猛皱眉:「那张飙他们若改道————」
「他们改不了。」
钮先生冷笑:「从十八里舖到沙河驿,只有两条路。」
「一条走鬼门峡,是官道,平坦好走,但峡长险峻。一条绕西山,是小路,多崎岖山林,且要多走一天半。」
「张飙押解重犯,行程紧迫,必须在大朝会前赶回应天。他耽搁不起。」
「而且————」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我已经让人在十八里舖散播消息,说西山小路近日有狼群出没,伤了数名樵夫。」
「张飙若派人探查,会证实这个消息。」
李魁眼睛一亮:「所以他只能走鬼门峡!」
「对。」
钮先生手指在鬼门峡」三个字上重重一点:「一旦他们进峡,便是瓮中之鳖。」
「李魁。」
「在!」
「你率三百水匪精锐,今夜便潜入鬼门峡两侧山岭。每人配三日的干粮清水,潜伏待命。」
「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正面冲杀,而是两件事——
「6
「第一,等张飙队伍全部入峡后,用巨石、滚木封住南口退路。」
「第二,在山岭上以弓弩、火油攻击,不求全歼,只求制造混乱,逼迫他们向峡内深处撤退。」
李魁狞笑:「明白!老子保准让他们进退两难!」
钮先生又看向刘猛:「刘千户,你制造混乱后,立刻率部撤入鬼门峡深处,在一处叫断龙石」的地方设伏。」
「那里是鬼门峡最险要处,两侧山崖如刀削,中间一道隘口仅容一车通过。你在隘口后堆积柴草、火油,等我信号。」
刘猛重重点头:「然后呢?」
「然后————」
钮先生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等张飙的队伍被李魁逼到断龙石」前,等他们试图强行通过隘口时」」
「放火。」
「大火封路,前有烈焰,后有追兵,两侧山岭箭如雨下————便是张飙有通天的本事,也难逃一死。」
李魁和刘猛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兴奋。
这计策,确实比微山湖那次的强攻高明多了。
「可是钮先生。」
刘猛忽然想到什么:「鬼门峡地形虽险,但张飙手下有燕王骑兵、有边军老兵,战斗力不弱。万一他们强行突围————」
「所以需要内应。」
钮先生淡淡吐出四个字。
密室中静了一瞬。
李魁和刘猛都屏住呼吸。
他们知道,钮先生指的是朵颜卫副统领,莫里萨。
「莫里萨将军————会配合我们?」刘猛小心翼翼地问。
「他已经配合过一次了,不是吗?」
钮先生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自信:「微山湖那夜,若非他按兵不动,毒烟岂能那般顺利蔓延?东侧防线岂会那般快崩溃?」
「这一次,他的任务更关键。」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绢布,上面画著鬼门峡的详细地形图,其中几个位置用朱砂笔做了标记。
「明日押解队伍进峡,莫里萨的朵颜卫会负责前军开路。」
「我要他在通过断龙石」隘口后,以检查路况为名,在隘口两侧山壁上————做点手脚。」
钮先生手指点在绢布上断龙石」两侧:「此处山壁看似坚固,实则内有裂隙。只需在关键位置凿入特制的胀裂楔」,再以泥灰掩饰————」
「等大火燃起,山壁受热,胀裂楔膨胀「7
李魁眼睛瞪大:「山体会崩塌?!」
「不是整个山体。」
钮先生纠正道:「只是隘口上方几块巨岩。但足够了。巨石落下,堵死隘口,张飙他们便真成了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刘猛倒吸一口凉气。
这计策一环扣一环,狠辣至极。
先逼敌入峡,再断后路,前设火障,后伏弓弩,最后山崩封口————
张飙便是孙武再世,怕也难逃此劫。
李魁和刘猛对视一眼,同时抱拳:「全听钮先生安排!」
同一时间,北归队伍的中军大帐。
张飙还没睡。
他正对著桌上的地图,手指在十八里舖」和沙河驿」之间移动。
朱允熥和朱高燧坐在一旁,两人都有些困意,但强撑著没睡。
「师父,您还在看地图?」朱允熥揉揉眼睛。
「总觉得————不对劲。」
张飙眉头紧皱:「十八里舖到沙河驿,官道走鬼门峡,虽然险,但路程最短。绕西山要多走一天半,而且小路难行。」
「按常理,我们该走鬼门峡。」
——
「但————」
他顿了顿,看向朱允熥:「允熥,如果你是刺客,会在哪里设伏?」
朱允熥精神一振,仔细看地图:「鬼门峡地形险要,易守难攻,最适合埋伏。如果我是刺客,一定选那里。」
「对。」
张飙点头:「所以如果我们走鬼门峡,很可能中伏。
「那绕西山?」朱高燧插嘴。
「西山小路,同样适合埋伏。」
张飙摇头:「山林密布,视野受限,敌人藏身更容易。而且小路狭窄,一旦遇袭,骑兵难以展开,火铳队也发挥不出威力。」
朱允熥若有所思:「所以————两条路都可能危险?」
「不是可能,是一定。」
张飙冷笑:「微山湖失败后,对方肯定不会死心。而且这次,会更周密,更狠毒。」
他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我现在好奇的是,他们会怎么逼我们————走他们预设的战场?」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孙掀帘而入,脸色凝重:「大人,刚收到消息,鬼门峡北口,出现大批流民暴乱,冲击巡检司,还抢劫了几支商队。」
「当地卫所已派兵镇压,但暴民据险顽抗,官道暂时被堵住了。」
张飙眼睛眯起:「流民?有多少人?」
「据说有两三百,打著替天行道」的旗号,但有人认出,其中几个头目————是齐王府旧部。」
「齐王余孽————」
张飙和朱允熥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了然。
果然来了。
「西山小路呢?」张飙问。
「也探过了。」
老孙低声道:「西山猎户说,近日有狼群出没,已伤了三人。山路本就难行,加上狼群————风险太大。」
帐内沉默。
现在情况很清楚了—
鬼门峡官道被齐王余孽」堵塞,西山小路有狼群危险。
两条路,似乎都不好走。
但押解队伍必须尽快赶路,不能耽搁。
「师父,这明显是陷阱。」
朱允通沉声道:「对方故意堵住鬼门峡,又放出西山有狼的消息,就是要逼我们————不得不选一条路。」
「而无论选哪条,都可能中伏。」
张飙没说话,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良久,他忽然笑了:「允熥,你说得对,这是陷阱。」
「但陷阱————也是机会。」
朱允熥一怔:「机会?」
「对。」
张飙眼中闪过锐利的光:「对方既然设下陷阱,就一定会出动主力。只要我们做好准备,将计就计————」
他看向老孙:「传令下去,明日照常出发,走鬼门峡。」
「但行军顺序调整一」」
「第一,让莫里萨的朵颜卫打头阵,负责前军开路。告诉他,务必小心谨慎,遇敌不可冒进。」
「第二,燕王骑兵分作两队,一队由朱高煦率领,随前军行动。一队由朱高炽率领,护住中军囚车。」
「第三,胡海、张翼的边军负责后军,同时分出一支精锐,由平安、吴杰率领,暗中离队,绕到鬼门峡南口外潜伏待命。」
「第四,我的火铳队和弩手,全部集中在中军,围绕囚车布防。」
一条条命令清晰下达。
老孙一一记下,迟疑道:「大人,让朵颜卫打头阵————万一他们————」
「就是要他们打头阵。」
张飙冷笑:「如果莫里萨真有问题,让他走在最前面,他反而不敢轻举妄动,毕竟,第一个遇袭的,就是他自己。」
「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我已经让苗三,在朵颜卫的饮水中————加了点料」。
,朱允熥和朱高燧都愣住了。
「料?」
「一种无色无味,服后十二个时辰内会让人精力不济,反应迟钝。剂量很轻,不会致命,但————足够影响战力。」
张飙语气平静:「如果莫里萨是清白的,这点影响无伤大雅。如果他有异心————那就算我送他的礼物」。」
朱允熥心中一震。
【师父这手段————确实够狠。】
但转念一想,在这生死搏杀中,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还有。」
张飙看向朱允熥和朱高燧:「明天你俩跟著我,寸步不离。允熥,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好自己。高燧————」
朱高燧挺起胸膛:「飙哥你说!」
「你的任务,是盯著莫里萨。」
张飙认真道:「一旦开战,如果朵颜卫有异常举动————我允许你先斩后奏。」
朱高燧眼睛一亮:「得令!」
一切安排妥当。
张飙站起身,走到帐边,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明日,鬼门峡。
将是一场生死较量。
黎明前最暗的时刻,队伍拔营出发。
按照张飙的安排,莫里萨率八百朵颜卫为前军,朱高煦领五百燕骑紧随。
——
中军是张飙、朱允通、朱高及火统队、弩手,簇拥著三辆囚车。
朱高炽领七百燕骑护在两侧。
胡海、张翼的边军殿后。
平安、吴杰则率三百精锐,已于子夜悄然离队,绕道赶往鬼门峡南口。
晨雾弥漫,官道两侧的枯草上凝著白霜。
莫里萨骑在马上,脸色有些发白。
那杯加料的饮水让他整夜腹泻三次,此刻只觉得脚下发虚。
但他强打精神,不断派出哨骑探路。
「将军,前方五里便是鬼门峡南口。」
一名哨骑回报:「峡口安静,未见异常。」
莫里萨点头,心中却是一沉。
太安静了。
按照钮先生的计划,此刻李魁的三百水匪应该已潜伏在两侧山岭,只等队伍入峡————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方。
张飙的中军距离他约半里,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传令,放慢速度,谨慎入峡。」莫里萨低声道。
他要确保张飙的队伍,全部进入这个死亡陷阱。
鬼门峡,名不虚传。
两壁山崖如刀削斧劈,高逾百丈,天空只余一线。
谷底官道宽仅三丈,曲折蜿蜒,最窄处果然仅容两马并行。
队伍如长蛇入洞,缓缓而行。
朱允熥骑在马上,抬头望了望两侧绝壁,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师父,这地形————」
「我知道。」
张飙面色平静,但手一直按在腰间的短统上:「跟紧我,无论发生什么,别离开我三步之外。」
朱高也收起嬉笑,警惕地环顾四周。
队伍行至峡中段,前方传来莫里萨的命令:「加速通过!前方有落石危险!」
话音未落—
「轰隆隆!」
后方峡口处,突然传来巨响!
众人回头,只见南口方向烟尘冲天,无数巨石滚木从两侧山崖落下,瞬间将退路封死。
「有埋伏!」
朱高煦厉喝;「全军戒备!」
几乎同时,两侧山崖上响起尖锐的哨音。
「咻咻咻—!」
箭如雨下。
不是普通的箭矢,而是裹著油布的火箭。
「举盾!护住囚车!」张飙大吼。
火统队、弩手迅速结阵,盾牌竖起。
但火箭太多太密,仍有数支穿过缝隙,钉在囚车和粮草车上。
「轰!」
一辆粮草车被点燃,火势迅速蔓延。
「灭火!快灭火!」
混乱中,山崖上的攻击并未停歇。
第二轮箭雨袭来,这次夹杂著毒烟弹。
「噗噗噗——
「6
毒烟弹落地炸开,黄绿色的烟雾迅速弥漫峡谷。
「掩住口鼻!」
胡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是毒烟!」
但峡谷中风势微弱,毒烟久久不散。
已有数十名士兵咳嗽倒地,眼鼻流血。
「师父————咳————」
朱允熥被烟呛得眼泪直流。
张飙连忙从怀中拿出三个防毒面具,分给朱允熥和朱高燧:「屏息!赶紧带上!」
就在这时—
前方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只见峡道深处,涌出大批手持刀斧的流民」,正是刘猛率领的齐王余孽。
「为齐王报仇——!
「」
「杀光朝廷走狗!」
刘猛一马当先,率众冲来。
莫里萨的朵颜卫首当其冲。
若是平时,以朵颜卫的战力,对付这些乌合之众绰绰有余。
但此刻,饮水中草药的效果开始显现。
朵颜卫士兵普遍感到乏力、反应迟钝。
一个照面,就有十余人被砍翻在地。
「顶住!顶住!」
莫里萨嘶吼,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他知道,自己被算计了,不止是张飙的算计,还有钮先生。
而整个峡谷,已成为修罗场。
「飙哥!前方顶不住了!」朱高燧急道。
「不要慌!」
张飙眯眼望去。
朵颜卫节节败退,朱高煦的燕骑虽然勇猛,但地形狭窄,骑兵难以展开,陷入苦战。
而更致命的是,峡谷深处,隐隐可见火光。
「他们在前面放了火!」朱允熥惊呼。
果然,前方约一里处,隘口位置烈焰冲天。
火势顺著堆积的柴草迅速蔓延,将去路彻底封死。
绝境!
「老袁!」张飙厉喝。
「在!」
「火铳队,集中射击前方敌群!打开缺口!」
「得令!」
袁山率火统队上前,三十支火统排成三列,轮番射击。
「砰!砰!砰!砰!」
硝烟弥漫,弹丸如雨。
冲在最前的刘猛部众顿时倒下一片。
「苗三!」
张飙再喝。
「弩手,压制两侧山崖!给老子把那些放箭的杂碎射下来!」
「是!」
苗三弩手仰射,虽然山崖太高,弩箭难以直接杀伤敌人,但足以干扰对方射击节奏。
趁此机会,朱高煦率燕骑发起反冲锋。
「燕骑儿郎!随我杀——!」
朱高煦一马当先,长刀所向,连斩三人,硬生生在敌阵中撕开一道口子。
但山崖上的李魁部众岂会坐视?
「放滚石!」李魁狞笑。
「轰隆隆——!」
数十块磨盘大的石头从山崖滚落,直砸向峡谷中的队伍。
「躲开——!」
张飙一把推开朱允熥,自己侧身翻滚。
「砰!」
一块巨石砸在刚才朱允熥站立的位置,地面都为之震动。
但另一块石头从侧面滚来,朱允熥躲闪不及一「噗!」
石头边缘擦过他的左臂,顿时皮开肉绽,鲜血迸溅。
「允熥!」
张飙目眦欲裂。
朱高燧扑过来,撕下衣襟为朱允熥包扎:「没事吧?!」
朱允熥脸色苍白,咬牙摇头:「皮肉伤————不碍事。」
但鲜血已染红半条衣袖。
张飙眼中杀机暴涨。
「老孙!胖子!」
「在!」
「你们护住允熥和高燧,退到囚车后面!」
「火铳队、弩手,全力掩护!」
说著,他当即从马鞍旁摘下特制的长管火统—
这是按照《民兵训练手册》设计的秘密武器,射程远超寻常火统。
抬头,望向山崖。
李魁正站在崖边指挥,身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张飙举统,瞄准。
距离约五十步,山风凛冽,目标微小。
但他手极稳。
屏息。
扣动扳机。
「砰统声格外清脆。
山崖上,李魁正挥手下令,突然胸口爆开一团血花。
他低头,看著胸前碗口大的窟窿,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怎————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人已栽倒,滚落山崖。
「大当家死了——!」
山崖上的水匪顿时大乱。
张飙收统,眼神冰冷如刀:「苗三,带人上崖,清剿残敌!」
「袁山,火铳队前压,配合朱高煦打开通路!」
「胡海、张翼,后军变前军,清理落石,打通退路,平安他们应该已经到南口了!」
一条条命令如疾风骤雨。
混乱的队伍迅速恢复秩序。
可是,前方的火势越来越大。
莫里萨见状,直接不装了:「都住手!赶紧撤!」
刘猛愣了一下,也反应了过来:「对对对,快跑!」
然而,就在这时。
「砰!」
统声再响。
刘猛的头颅如西瓜般炸开,红白四溅。
张飙手持火统,从硝烟中走出,眼神冷漠地看著莫里萨。
忽然,身旁的朱高燧,扣动了扳机,一支弩箭直射他胸膛。
只见他轰然倒地。
「张————张大人————你好狠————」
「那杯水————是你————」
「是我。」
张飙蹲下身,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但给你传信的人,是钮先生,对吗?」
莫里萨瞳孔一缩。
「微山湖你按兵不动,鬼门峡你先锋入伏————真当我是傻子?」
张飙冷笑:「我不杀你,是要留著你钓出钮先生。」
「现在,你该死了。」
莫里萨眼中闪过绝望,随即化作释然:「也好————死战场上————总比————死刑场上————强————」
他喘息著,用最后的力气道:「告诉王爷————末将————对不他————」
话未说完,气绝身亡。
张飙站起身,看著莫里萨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恢复冰冷。
他转身,朗声道:「朵颜卫副统领莫里萨,力战殉国!厚葬!」
「是!」
几名士兵上前,抬走莫里萨的尸体。
朱高燧歪过头,低声道:「飙哥,他刚才...
「,「他是内奸。」
张飙打断他:「但死去的莫里萨,只能是殉国的忠臣。」
朱高燧一愣,随即恍然。
以殉国忠臣之名死去,既保全了朝廷体面,也是对宁王的一种警告一【你的手下是内奸,我知道,但我不说破。你好自为之。】
「张翼!」
张飙再次喝道。
「末将在!」
「你率边军,以湿毯裹身,盾牌开道,强冲火场!」
「火油虽猛,但柴草有限,烧不久!冲过去!」
「是!」
张翼不愧是老将,毫不含糊,当即组织敢死队。
边军老兵撕下帐篷浸水,裹在身上,举起包铁木盾,列成锥形阵。
「冲——!」
百余名敢死队冒著烈焰,硬生生冲进火场。
惨叫声不断传来,有人身上著火,就地翻滚,但更多的人咬牙前冲。
终于一「大人!火场后面是空的!没有埋伏!」
张翼的声音从火场另一端传来。
张飙精神一振:「全军听令!依次通过!伤者优先!囚车押后!」
队伍开始有序通过火场。
朱允熥左臂受伤,被朱高燧搀扶著。
张飙亲自断后。
当最后一批人通过火场时,隘口上方的山壁,突然传来不祥的咔嚓」声。
「要塌了!快跑!」张飙厉喝。
众人拼命前冲。
「轰隆隆——!」
山壁崩塌,无数巨石落下,将隘口彻底掩埋。
烟尘弥漫中,张飙回头看了一眼。
若再慢半步,他们所有人,都将葬身于此。
好狠的算计。
当他们奋力冲出鬼门峡北口时,眼前豁然开朗。
但等待他们的,不是生路,而是另一支伏兵。
约二百余名黑衣死士,早已列阵等候。
为首一人,正是钮先生。
他站在阵前,看著狼狈冲出峡谷的队伍,微微一笑:
——
「张大人,恭候多时了。」
张飙眯起眼:「钮先生?朱有身边的那个谋士?」
「正是在下。」
钮先生拱手,姿态优雅:「微山湖、鬼门峡,两番款待,不知张大人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得很。」
张飙冷笑:「所以现在,钮先生是要亲自送死了?」
「非也。」
钮先生摇头:「在下是来给张大人一个选择。」
「哦?」
「交出王弼、朱有,以及你手中的帐册。在下可放张大人和吴王、郡王一条生路。」
钮先生语气诚恳:「张飙,你已山穷水尽。麾下伤亡过半,弹药将尽,吴王负伤,燕骑疲惫————何必顽抗?」
「只要你投降,我可保你逍遥一生。」
张飙笑了,笑得很冰冷。
「钮先生,你知道我张飙最讨厌什么吗?」
「愿闻其详。」
「最讨厌————别人把我当傻子。」
张飙缓缓举起右手。
「你以为,我会没有后手?」
他手指放入口中,吹出一声尖锐的哨音。
「呜——!
哨音响彻旷野。
几乎同时,钮先生后方,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杀——!」
平安、吴杰率领的三百精锐,从侧翼杀出。
与此同时,鬼门峡南口方向,落石被清理,胡海留下的边军也杀了出来。
【这是前后夹击!?】
钮先生脸色大变:「你————你早就————」
「早就料到你们会在北口设伏。」
张飙拔刀:「所以让平安他们绕后,让张翼清理退路。」
「钮先生,你的算计,到此为止了。」
「杀——!」
混战再起。
但这一次,形势逆转。
不到一刻钟,战斗就结束了。
黑衣死士全灭,钮先生被生擒。
张飙走到钮先生面前。
这位江南钮氏嫡系,被捆得结实,但神色平静,甚至带著一丝讥诮:「张大人果然厉害。但在下只是一枚棋子,杀了我,也无济于事。」
「我知道。」
张飙蹲下身,盯著他的眼睛:「所以我不杀你。」
「我要你活著,用你的伏诛,告诉那些老爷们」」
他凑近,声音如刀:「想要我的命?尽管来取。」
「如若不成,我会亲自下江南,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
钮先生瞳孔微缩,但强作镇定:「张大人好大的口气。江南水深,小心————淹死。」
「那就试试。」
张飙起身,挥手:「押下去,好生看管。」
「是!」
钮先生被押走。
张飙转身,看向一旁正在被军医包扎的朱允熥:「允熥,撑得住吗?」
「撑得住。」朱允熥咬牙。
张飙点头:「撑得住就好。高,扶允熥下去休息。
97
「那飙哥你?」朱高燧问道。
「社会上的事,少打听!」
说完这话,张飙便独自走向囚车后方,那里停著一辆蒙著黑布的平板车,车上是一口厚重的棺材。
齐王朱的棺椁。
按照规矩,朱搏虽已伏诛,但仍以亲王礼收敛,押回京城安葬。
张飙掀开黑布,打开棺盖。
棺内,朱搏的尸体已有些腐败,但面容依稀可辨。
张飙默默看了一会儿,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
只见他手起刀落—
「咔嚓!」
齐王朱的头颅,被整个割下。
鲜血早已凝固,但这一幕,依然触目惊心。
张飙用黑布包好头颅,系在腰间,然后盖好棺盖。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不过片刻。
做完这一切,张飙转身,正要离开—
「张御史,好手段。」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朱高炽缓缓走出,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只有深沉的审视。
从张飙指挥若定,到算计莫里萨,再到此刻割首————
这个张飙,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更狠。
「世子。」
张飙面色不变:「耐心真不错!」
「耐心?」
朱高炽走到棺椁旁,开棺看了看那具无头尸体,又看向张飙腰间的黑布包袱:「张大人,我一直不明白。」
「你枪杀齐王,说是为兄弟报仇。可若真是报仇,一枪毙命足矣。何必.......割其首级?」
他盯著张飙的眼睛:「你要齐王的头颅,做什么?」
张飙沉默片刻,忽地笑了。
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苍凉与决绝。
「世子,你是个聪明人。」
他缓缓道:「但有些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齐王的头颅,我自有用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还是说,你真以为,齐王死了,就一了百了?」
「这....
「6
朱高炽瞳孔一缩,然后神色复杂地道:「我父王常说,这世上有两种人最可怕。」
「一种是真疯子,一种是装疯子的聪明人。
「你是哪种?」
张飙咧嘴,露出白牙:「我是第三种,知道自己疯,还偏要疯下去的人。」
两人对视。
一个温润如玉,一个狠厉如刀。
却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默契。
朱高炽不由叹了口气,声音干涩的追问:「你这么做,陛下可知?
「他不需要知道。」
张飙淡淡道:「老朱要的,是剜掉大明的腐肉,刮骨疗毒。」
「而我,给了他。」
「至于手段..
「」
他看向朱高炽,眼神深邃:「世子,别说我心狠手辣,结果对了便好。」
朱高炽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开口:「那张御史......接下来打算如何?」
「接下来?」
张飙望向南方,那是应天的方向:「独自回京。」
「参加大朝会。
「」
「然后...
「」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把该杀的人,杀光。」
「把该做的事,做完。」
夜风吹过,带著血腥气。
朱高炽看著张飙离去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这个人,像一把刀。
一把既能为国除奸,也能掀起腥风血雨的刀。
而现在,这把刀,正指向京城。
指向那个,即将决定大明命运的大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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