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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王义的新修行路

    第203章  王义的新修行路

    识海之内,再非混沌。

    那片曾被无数信息洪流冲刷得支离破碎的天地,此刻已然重塑。

    「你懂了?」

    「这要取决于如何定义懂」。」天演仪的回答,充满了某种冰冷的、机器特有的哲学思辨味道,「根据临时管理人灌输的格物之道」知识库,结合对索尔维会议」神魂烙印的逆向解析,本机已初步构建了两个文明体系在道」与理」层面的基础映射模型。结论:两者皆为对世界底层规律的不同阐述方式,殊途同归。」

    王义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感觉自己像是给一个古代的老学究塞了一本《时间简史》,对方在焚香沐浴、斋戒三日后,一脸严肃地告诉你,他从里面悟出了「道法自然」的真谛。

    荒谬,却又似乎————合情合理。

    「真是————吵闹啊。」

    当王义的意识回归现实,这句低沉的、带著一丝倦意的感叹,便从他口中缓缓吐出。

    他缓缓地坐起身,周身那股纯粹的生命能量,如同温顺的溪流,自行退去。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洗去了所有尘埃的黑曜石,深邃而又清澈。

    神木之心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苏醒,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那名为首的执法队长,面容阴的三尾狐人,名叫严颂。他本已将灵气催动至顶峰,手中的一柄环首刀上,附著著一层薄薄的、如同火焰般的妖气。此刻,他动作一僵,有些惊疑不定地看著这个突然坐起来的人族修士。

    「你是何人?竟敢在此装神弄鬼!」严颂厉声喝道,试图用声音来掩盖自己内心的那一丝不安。此地乃神木之心,是自在天最神圣的禁地,除了首领与八部众长老,任何人不得擅入。可眼前这人,不仅进来了,还堂而皇之地坐在那颗凝聚了神木万年精华的心脏之下,这本身就是一种无法理解的亵渎。

    艾尔莎那庞大的狼躯向前一步,将王义护在身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她金色的狼瞳死死地盯著严颂,只要对方再有任何异动,她便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用最锋利的牙齿,撕开他的喉咙。

    「艾尔莎,退下。」王义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艾尔莎一愣,有些不解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但最终还是依言,缓缓地退到了一旁,只是那股骇人的威压,依旧牢牢地锁定著严颂一行人。

    王义没有去看严颂,他的自光,先是落在了被青枫紧紧护在怀里的那个小女孩身上。

    女孩约莫七八岁的年纪,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恐惧与迷茫,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与这片充满了生命能量的圣地格格不入。她身后的那条白色小尾巴,因为害怕而紧紧地夹著,微微颤抖。

    王义的目光,又转向了跪在地上的青枫。这位云自如的心腹,此刻狼狈不堪,一身青衣被划破了数处,脸上还带著未干的血痕。他紧紧地抱著女孩,身体因为恐惧和绝望而剧烈地颤抖著,但那双护著女孩的手臂,却稳定如山。

    最后,王义的目光,才缓缓地移到了严颂和他身后那群杀气腾腾的执法队员身上。

    「自在天的待客之道,真是————别致。」王义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持械闯入我等休养之地,刀兵相向,威吓妇孺。这便是云首领治下的风气么?」

    「休得胡言!」严颂被他这番话顶得脸色一滞,随即色厉内荏地喝道,「我等乃奉长老会之命,捉拿叛徒青枫,清除玷污神木血脉的杂种!尔等外来之人,胆敢窝藏叛逆,与我自在天为敌,是何居心?」

    他口中的「杂种」二字,说得又重又狠,像一根毒刺,狠狠地扎进了青枫的心里,也让王承彦和陈冬冬的脸上,露出了愤怒之色。

    「哦?」王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长老会?好大的名头。只是不知,是哪位长老,给了你们胆子,让你们敢在这神木之心」内,动用刀兵?」

    此言一出,严颂的脸色骤然一变。

    「神木之心」乃自在天圣地中的圣地,是神木的根本,是所有妖狐力量的源泉。在此地动武,无异于在凡人国度的太庙里放火,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他方才只顾著追捕青枫,一时情急闯了进来,根本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我等只是追捕叛逆,无意冒犯圣地!」严颂的声音,明显弱了下去,但依旧嘴硬,「待我等将这叛徒与杂种拿下,自会向长老会请罪!」

    「请罪?」王义笑了,他缓缓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地向严颂走去。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众人心跳的鼓点上。

    「你以为,这是能用请罪」二字轻轻揭过的事情吗?」王义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股冰冷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寒意,「此地,乃云首领为我疗伤所设的静修之所。你等不经通传,擅闯而入,是为不敬,为无礼。」

    「你等在此地,拔刀相向,杀气盈天,惊扰了神木之灵,是为不尊,为不法。」

    「你等更是口出秽言,欲在此圣洁之地,行残害幼童之暴行,是为不仁,为不道!」

    他每说一句,便向前一步。严颂被他那平静却又充满了压迫感的目光逼视著,竟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不敬、无礼、不尊、不法、不仁、不道!」王一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在整个空腔内回荡,「似你这等六毒俱全之辈,也配谈净化血脉」?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严颂被他骂得狗血淋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恼羞成怒之下,竟将心一横,「拿下他!连同这些外人,一并拿下!出了事,我一力承担!」

    他身后的几名执法队员闻言,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犹豫之色。但严颂积威甚重,他们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举起手中的法器,便要扑上前来。

    艾尔莎发出一声低吼,正准备动手。

    王义却只是抬了抬手,制止了她。

    他看著那几个冲上来的执法队员,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是轻轻地,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这片空旷的空间里,显得异常清晰。

    下一刻,异变陡生。

    在严颂等人惊骇的目光中,王义的身后,那片空无一物的地面上,忽然浮现出一个个由纯粹光芒构成的、复杂的几何符文法阵。法阵旋转著,光华大放。紧接著,一个个通体由淡金色光芒构成、手持长矛与巨盾的光影士兵,从法阵中缓缓升起。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上百名光影士兵,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神木之心」内。它们排列成整齐的方阵,身上散发著冰冷的、非人的气息。它们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有一片光滑的、如同镜面般的椭圆脸庞。它们就那样静静地站著,手中的光矛与巨盾,反射著「神木之心」那翠绿色的光华,散发出一种令人室息的、名为「秩序」的压迫感。

    冲在最前面的那几个执法队员,在距离王义还有数丈远的地方,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他们手中的法器在微微颤抖,脸上的嚣张与残忍,早已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

    这是什么东西?

    法术?不像。召唤术?闻所未闻。

    这是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超出了他们认知范畴的力量。

    「我再说一遍。」王义的声音,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响起,如同最终的审判,「放下武器,滚出去。」

    严颂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他看著那些沉默的、如同天兵天将般的光影军团,看著那个站在军团之前、神情淡漠的年轻人,他那点因为血脉和地位而生出的骄傲与狂妄,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招惹了一个何等恐怖的存在。

    「扑通。」

    他手中的环首刀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紧接著,他双膝一软,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身后的那些执法队员,也如同被抽去了骨头一般,纷纷丢下武器,跪倒在地,身体抖如筛糠。

    王义没有再看他们一眼。他转过身,走向依旧处于惊恐与呆滞中的青枫和那个小女孩。

    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目光与那小女孩平齐。他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或许有些僵硬的笑容。

    「别怕。」他说,「没事了。」

    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小女孩的头,却看到小女孩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王义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这才想起,自己此刻在这些人的眼中,或许比那些执法队员更加可怕。

    他收回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颗「充气糖」。那是在人道维度,最受孩子们欢迎的、带著水果香气的糖果。

    他将糖果递到小女孩面前。

    小女孩看著那颗五颜六色的、散发著甜甜香气的糖果,又看了看王义那双清澈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眼睛,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伸出小小的、沾满泥土的手,接过了那颗糖。

    她剥开糖纸,小心翼翼地将糖果放进嘴里。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她的味蕾上瞬间炸开。

    小女孩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那双原本盛满了恐惧与迷茫的大眼睛里,第一次,闪烁起了名为「惊喜」的光芒。

    当王义带著夜鹭小队的众人,以及暂时被他「收留」的青枫和小女孩,通过天演仪开启的传送门,再次回到新世界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新世界,变了。

    原本只有三座孤零零的浮空岛,此刻,在门岛与泉岛之间,赫然多出了一座巨大无比的、由漆黑岩石构成的第四座岛屿。

    它比原有的三座岛加起来还要庞大数倍,像一头蛰伏于云海之中的远古巨兽。岛上,是「烛龙之眼」那熟悉的、充满了断壁残垣的古老遗迹。一座袖珍了许多的天演仪,正静静地悬浮在岛屿的正中央,散发著柔和的光晕。

    「烛龙之眼————它————它变成了我们世界的一部分?」林薇薇看著眼前这壮观的景象,喃喃自语。

    王义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随著「烛龙之眼」的融入,整个新世界的空间结构,都变得前所未有的稳固。那座连通著三个世界的传送门,光芒也比以往更加明亮、稳定。

    他心念一动,来到了那座新生的「烛龙之岛」上。他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一块古老的、布满了符文的黑色岩石上。

    下一刻,一股庞杂而又清晰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这座岛,现在是他的了。彻底地,完全地,属于他了。他不再是「临时管理人」,而是这座远古天舟的,唯一的主人。

    他闭上眼,再次将意识沉入那片重塑后的识海。他看著那座代表著「烛龙之眼」的黑色丰碑,又看了看那棵代表著「格物之道」的概率之树。

    他忽然有了一种明悟。

    他伸出手,对著空无一物的面前,轻声说道:「显。

    2

    一个光影士兵,应声而现。

    但这一次,王义的眼中,看到的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由光芒构成的傀儡。

    他看到了构成士兵身体的、那无数个以特定频率振荡的灵气粒子。

    他看到了维持士兵形态的、那一条条首尾相连的、如同电路板般精密的符文逻辑链。

    他看到了驱动士兵行动的、那股源自天演仪的、被精确量化了的能量流。

    在他眼中,这个光影士兵,不再是法术,不再是神通,而是一个————可以被拆解、被分析、被理解、甚至————被优化的「程序」。

    「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

    第五届索尔维会议那张黑白照片,带给他的,并非某种具体的知识或力量。

    它带给他的,是一种全新的「视角」。

    一种将世间万物,都视为「信息」与「规律」的,属于「格物之道」的视角。

    他转过身,看向新世界那片蔚蓝的天空。

    他知道,一场全新的、真正属于他的「修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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