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人心之变,生死一线(求月票)
绍光十二年,二月。
决战终至。
滏水北岸,老君陂。
没有繁复的阵前挑衅,没有冗长的战前动员,甚至没有给对面蒙古大营太多反应的时间。
岳雷亲率的四千骑兵,如同出闸的猛虎,马蹄践踏著尚未完全解冻的泥土,卷起滚滚黄尘,以惊人的速度直扑蒙古军前营与左翼的结合部。
他们根本不顾两侧箭塔射下的零星箭矢,也不理会营垒中仓促集结的拒马和长矛手,所有人的目标只有一个—冲进去,撕开,搅乱!
没有时间停留。
也根本不会停留。
顾晏重载最前方,就亦如昔年的顾琛那般,亲自带领著弟兄们冲刺了起来。
这一战,于他而言。
不胜便死。
顾晏也并不想去如项羽那般说什么「无言面对河北父老。」
事情到了如今的这一步,对于他而言,其实便是无路可退。
这一战,其实在某些意义上而言。
可以称得上是原本历史与封建皇权的最后冲击。
铁木真的出现既是天命也是定数,而宋庭则是完全想要将一切拉回到原本的样子之中0
这两方势力就是一切对顾氏的最后反扑。
胜,在万事革新。
败,则重头再来。
其实在某些意义之上,顾氏已然走到了另一个境界之上。
自顾晖开始。
顾氏其实便一直再为真正意义上的「公天下」在做著准备,并非是那些士大夫们口中的公天下。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废除特权阶级。
打造出一个前所未有的世界来。
可这一切,无论是对于当前世界也好,亦或是当前思想也罢,冲击都太大了。
种种因素之下,终是造成了这一点。
如今的局面便是如此。
任谁也无法改变。
大战一触即发。
铁木真显然早就已经做出了防范。
战端一开,真定城方向立刻有了反应。
不是仓促的迎战,而是早有准备的应对。
城头狼旗挥动,沉闷而悠长的号角声穿透寒风。
预先部署在城外营寨中的蒙古军依据指令,一边依托工事迟滞岳雷的冲锋,一边向城内收缩。
而真定城门洞开,一队队养精蓄锐的蒙古骑兵和步兵,在军官的呼喝声中,井然有序地开出。
他们并非是直接扑向顾晏军阵,而是迅速沿滏水北岸展开,抢占关键地势,试图形成一道新的、更厚实的防线,同时分出数股精锐骑兵,开始向岳雷部的侧翼迁回。
铁木真本人并未亲临前沿,他此刻正站在真定城高耸的城楼上,遥望东南方向烟尘初起之处。
木华黎、博尔术等大将侍立一旁。
「顾晏果然来了。」铁木真语气平静,仿佛在看一场预料之中的棋局,「放弃巨鹿坚城,前出野战,直冲我真定门户。」
「勇气可嘉,亦是绝境中唯一的凶招。」
他的表情颇为复杂,慢慢感叹道:「不愧是顾氏,不愧是我铁木真唯一的对手!」
「大汗,前锋营寨恐难久持,岳雷冲得很凶。」博尔术盯著远处。
「让他冲。」铁木真淡淡道,「那几个前出营寨,本就是诱饵和绊马索。」
「传令守军,依托工事尽量消耗,然后按计划向第二道防线撤退。」
「命右翼万户,率本部骑兵从南面沿河滩快速穿插,目标不是岳雷,是切断他与中军之间的联系。」
「木华黎,你率中军重步,压上去,正面顶住,把他牢牢钉在滏水河滩那片开阔地上!」
「我要让顾晏的拳头,打在包著铁皮的棉絮上,然后被我们的钳子慢慢夹碎!」
他的命令清晰冷酷,充分利用了真定坚城为后盾、以逸待劳的优势,意图将顾晏的野战突袭,拖入预设的消耗与反包围节奏。
没错,纵使早就已经有了判断。
但铁木真仍是没想过退缩。
在他看来,蒙古骑兵的实力本就不差。
他又何尝要不断退缩?
换句话说,他铁木真的剑又何尝不利?
大战愈发激烈。
「随我—破阵!」
战场之中,顾晏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带著一种穿透厮杀喧嚣的奇异力量。
他仍是率军冲在第一线。
手中长枪飞舞,每一次挥动几乎都在收割著人命。
要知道,顾易当初再造神之时,已然是将他的个人武力属性当做了第二重要的关键。
尤其是在「洛书协律器」的加持一下。
顾晏的个人武力也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当世巅峰。
这种主帅在战场上就是能够带动所有将士的血气。
可以说,只要顾晏不倒,那顾军的士气便永远不会散。
前方,蒙古前哨营寨的栅栏已在眼前,几处被岳雷先锋骑兵冲撞过的缺口处,蒙古守军正红著眼试图封堵,长矛如林般从缺口后刺出。
顾晏眼神冰冷,毫无避让之意,枪杆在马鞍旁轻轻一磕,战马长嘶一声,竟在急速奔驰中猛然人立而起,碗口大的前蹄狠狠踏下!
「砰!」木质的栅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连同后面一名蒙古枪兵一同被踏翻。
顾晏借势,长枪化作一道乌光,自斜上方毒龙般探入缺口,精准地刺入一名正挥舞弯刀吼叫的百夫长咽喉,枪尖透颈而出,带出一蓬血雨。
他手腕一拧一抽,尸体被甩飞,重重砸倒后面两人。
「缺口已开!杀进去!」
顾晏暴喝,枪锋回转,横扫而过,将两侧刺来的长矛荡开,为身后的骑兵打开了更宽阔的通道。
他就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狠狠烫穿了蒙古军试图闭合的伤口。
更多的玄甲骑兵顺著主帅撕开的血路,咆哮著涌入营寨。
顾晏并不停留,长枪左挑右刺,每一击都简洁致命,专寻敌军中试图组织抵抗的小头目和旗手下手。
他周围的亲卫拼死护住两翼,与反扑的蒙古兵绞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一名蒙古勇士悍不畏死,从侧面合身扑来,想将顾晏拖下马,却被顾晏反手一枪重重抽在太阳穴上,当场毙命。
鲜血溅上顾晏的甲胄和面颊,他却连眼睛都未多眨一下,目光始终锁定著前方营寨深处那面狼头大纛。
「杀!!!」
「杀!!!」
「杀!!!」
」5
」
一声声的呐喊声夹杂著战马的嘶鸣声不断响起。
虽然顾晏已经足够勇猛,但此刻的蒙军却也不逞多让。
不仅仅是顾军万众一心。
他们同样也是如此。
不仅仅是因为铁木真这个成吉思汗在这里,关键还是因为这漫长的战役之下,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有亲人死在了顾晏手中。
这可是血仇。
若是他们始终都看不到胜利的机会也就罢了,他们也没有胆子报仇,只会和以往的外族一般,面对顾氏丢盔弃甲。
可他们现在能看到胜利的希望!
顾氏的虚弱是前所未有的。
这,他们又岂能放过?
与此同时,宋军大营。
中军帐内的气氛,几乎比滏水畔的战场更加凝固、压抑。
周延儒面前摊开著最新送达的、来自真定方向的羊皮纸文书,上面的蒙古文字他认得不多,但旁边通译颤抖著念出的内容,却字字如刀:「————限今日午时前,见到贵部旗帜出现于巨鹿城下!逾期,一切后果自负!」
文书末尾,赫然盖著木华黎的副帅印鉴最后通牒的时限,竟然就定在了今日午时!
帐外日影,已悄然移近。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斥候统领几乎是小跑著入帐,脸色苍白:「报督师!」
「北面滏水战场,烟尘蔽日,杀声震天,我军瞭望确认,顾晏旗号确在战阵最前沿冲杀!」
「蒙古军援兵正从真定不断开出,战场宽度已达数里,极其惨烈!」
「另————巨鹿城头守军似乎有所调动,但城防依旧严密!」
顾晏真的在拼命了————而且看样子,陷入了苦战。
巨鹿,似乎也并非全无防备。
周延儒的手按在案几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仿佛能听到沙漏流逝的声音,午时的阴影正在逼近。
那道空白的圣旨,蒙古人沾著血与火的威胁,麾下将领惊疑不定的目光,以及————脑海中闪过巨鹿城头那面猎猎作响的「顾」字旗可能带来的千古骂名,所有这些都在疯狂撕扯著他的理智。
「督师————午时将至————蒙古使者已在营门外催促第三次了!」一名幕僚声音干涩地提醒,额头满是冷汗。
帐外,蒙古使者营地传来的号角声愈发急促尖锐,带著毫不掩饰的威胁与不耐。
帐下众将面色凝重。
北面的厮杀声虽远,但通过探马和那一道道催命符般的文书,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督师,铁木真这是把真定城守得铁桶一般,却逼著我们出去打巨鹿啊!」一名将领愤然道,「顾晏在野外跟蒙古人拼命,我们却要去撞巨鹿的城墙!」
「可若不动————」另一人声音发干,「蒙古人真可能甩手不管。」
「到时候顾晏就算败了,只要没死透,回头跟咱们算起联虏逼他的帐————」
周延儒盯著地图,目光在真定、滏水、巨鹿之间来回移动。
他知道铁木真的算计。
用真定城消耗顾晏,用外交压力驱使他周延儒去碰巨鹿这块硬骨头,无论谁胜谁负,蒙古人都能最大程度保存实力,坐收渔利。
可他有的选吗?
当今之势,所有的担子都已经压到了他的身上。
不进攻巨鹿。
若是顾晏能够胜利的话,以顾氏的秉性,或许会留他一命。
可他的家人呢?
若是家人都死了,他还要这条性命有何作用?
「报——」信使冲入,声音急促,「督师!北面最新战报!」
「顾晏军与蒙古军于滏水畔反复争夺,伤亡惨重,但顾晏本阵仍未动摇,战事呈胶著之势!」
「蒙古使者又至帐外,言————此乃最后通牒,若我军今日再无北上威逼巨鹿之实质动作,他们便视南朝背约,后续一切后果,由南朝自负!」
又是一阵催促传来。
最后通牒!视同背约!
这几个字就如同山一般直接压在了周延儒的身上。
他没得选,也选不了。
时间匆匆流逝。
明明隔了老远,那一声声的喊杀声却仿佛是仍旧传进了他的耳中。
他甚至都够感觉的到,胜利的天平正在随著时间的流逝而不断的倾斜。
可周延儒却仍旧是没有动作。
他整个人就如同木头一般,完全僵在了当场。
一众副将此时同样也是默默的站在周围,神色无比复杂。
既有心催促,又开不了口。
此事重若泰山。
于任何人而言,都绝非是轻易可以做出选择的。
时间不断流逝。
一阵静默之中,蒙古使者的催促声也是愈发的暴躁。
到了最后,甚至是已然有了离去的意思。
可就在那使者要离去之前。
周延儒终于是打破了静默。
「等等!」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当著众将士的面扬起了头,不让众人看到自己那流泪的眼睛:「传我帅令,三军开拔。」
「立刻,进攻巨鹿!」
泪水控制不住的滑落。
包括周延儒的身体也在不断的颤抖。
可他仍旧是在死死撑著,不让自己彻底的崩溃,他十分清楚自己的这个选择意味著什么。
此事无论是成是败,他周延儒都免不了这千年的骂名了。
不,不仅仅是他。
同样包括了他的家人,他的子孙。
甚至不仅仅是九州的骂名。
还有海外。
可他又能如何呢?
进攻巨鹿,他周延儒还有著明天,他的家人还能活命。
可不进攻巨鹿,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已经到了年纪了。
想要在生子的话难如登天。
周延儒从始至终都没得选择。
当他踏上这一条路之后,他的结局其实便已经注定了。
三军齐动。
早已蓄势待发的宋军虽然算不上是精锐,但还是纷纷动了起来,直奔巨鹿而去,与此同时,前线的厮杀也是愈发的惨烈。
顾晏浑身浴血,但却丝毫不见退意,反倒是越战越勇。
这在不断的带动麾下的顾军。
胜利,似乎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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