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爷脸上的嚣张彻底僵住。

    他混迹南城大半辈子,什么三教九流没见过?

    可当他对上陆云湛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时,心底却不受控制地漫上一股寒意。

    那眼神太冷了,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马三爷脚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猛地撞在坚硬的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退路被阻,他强撑着一口气,咽了口唾沫,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们混哪条道的?敢在南城动我马三的人,活腻歪了?”

    陆云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碰过光头大汉的手指。

    动作优雅,却透着极度的轻蔑。

    擦完手,他将手帕随手扔在地上,薄唇轻启,声音低沉暗哑,透着骇人的杀气:“滚。”

    陆云湛甚至没有拔枪,也没有再往前迈出一步。

    几个汉子被这气势震得连连后退,根本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心思。

    他们七手八脚地从地上架起还在哀嚎的光头大汉,连滚带爬地往门外退。

    马三爷见势不妙,知道今天这块铁板是踢结实了。

    再硬撑下去,光头大汉的下场就是他的下场。

    他咬了咬牙,死死盯着江潮笙和陆云湛,放了句狠话:“行!强龙不压地头蛇。你们有种!这笔账,我马三记下了。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甚至顾不上地上的碎药渣,带着手下灰溜溜地逃出了铺子。

    门外围观的街坊见没了热闹,也怕惹祸上身,纷纷作鸟兽散。

    喧闹的大堂瞬间恢复了死寂,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刺鼻的硫磺味。

    房东老陈一直缩在柜台最里面,双手抱头,吓得浑身发抖。

    直到马三爷的人走光了,他才敢战战兢兢地探出半个脑袋。

    江潮笙神色未变,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冲突根本不存在。

    她转身,走到柜台前。

    她拉开随身背着的军绿色挎包,从里面拿出一沓绑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

    “啪”的一声,江潮笙将钱重重拍在红木桌上。

    这清脆的声响,让老陈浑身一激灵。

    他看着那沓崭新的钞票,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又被恐惧压了下去。

    “房东,合同签了吧。”江潮笙语气平稳,目光清明地看着老陈。

    老陈咽了口唾沫,擦着额头上的冷汗,结结巴巴地说:“姑娘……这铺子,我……我不敢租了。你得罪了马三爷,他不会善罢甘休的。这铺子要是租给你,他回头肯定得来找我的麻烦。我这老骨头,可经不起他折腾。”

    江潮笙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在南城做生意,最怕的就是惹上地头蛇。

    老陈是个普通百姓,怕事是人之常情。

    “租金我按年付,绝不拖欠。”

    江潮笙指尖点了点桌上的大团结,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笃定,“合同上白纸黑字写清楚,从今天起,这间铺子的使用权归我。马三爷那边,我担着。他要找麻烦,也是冲着我来,绝不会连累你半分。”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老陈,你急需用钱回老家。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除了我,南城还有谁敢顶着马三爷的压力,一次性付清你一年的租金?”

    老陈愣住了。

    江潮笙的话直击他的软肋。

    他老家确实出了急事,等着钱救命。

    马三爷刚才那架势,摆明了是要强占铺子,根本不可能给他个好价钱。

    眼前这姑娘虽然年轻,但身边跟着的那个男人却是个活阎王。

    有他们顶着,马三爷未必能讨到便宜。

    权衡利弊之下,老陈咬了咬牙。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了这笔钱,他马上买火车票回老家,马三爷就算手眼通天,也管不到外省去。

    “行!我签!”老陈颤抖着手,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红印泥。

    他在两份租赁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大拇指重重按下手印。

    红色的指纹印在白纸上,契约正式生效。

    老陈将其中一份合同递给江潮笙,又从腰间解下一串黄铜钥匙,一并放在桌上。

    他动作麻利地将那沓大团结揣进怀里,贴身藏好。

    “姑娘,钥匙都在这儿了。楼上楼下,还有后院的门锁。”

    老陈背起早就收拾好的包袱,走到门口,还是忍不住回头叮嘱了一句,“你们自己多加小心吧。马三爷这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说完,老陈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铺子。

    大堂里只剩下江潮笙和陆云湛两人。

    江潮笙拿起桌上的租赁合同,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妥帖地折叠好,收进挎包。

    随后,她将那串黄铜钥匙拿在手里。

    钥匙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凉质感。

    江潮笙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粗糙的铜锈,心底涌起一股踏实感。

    初入京市,第一炮打响了。

    这间铺子,将是她在四九城立足的根基。

    陆云湛走到她身侧。

    他收敛了刚才外放的杀气,深邃的眼眸低垂,目光柔和地看着她。

    “铺子拿下了,准备什么时候开业?”

    陆云湛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知道她是个有主意的,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江潮笙抬起头,环顾这间宽敞的双层木楼。

    一楼大堂的采光极好,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细小灰尘。

    红木柜台虽然有些陈旧,但木料扎实。后院那口老井更是炮制药材的绝佳条件。

    “不急。”

    江潮笙目光清亮,脑海中已经迅速勾勒出回春堂未来的格局。

    “这铺子虽然宽敞,但之前的陈设太杂乱,不适合做医馆。先找人翻修。一楼大堂全部打通,做问诊区和抓药的药房;二楼重新隔断,做重症留观室和贵重药材的库房。后院搭个棚子,专门用来熬药和炮制。”

    她条理清晰地规划着,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陆云湛静静地听着,眼底的赞赏毫不掩饰。

    他的女孩,只要给她一个支点,她就能撬动整个局面。

    “翻修的事交给我。”陆云湛沉声开口,直接将最繁琐的活儿揽了下来。

    “军区工程连有几个退伍的老兵,手艺很好,人也靠谱。我明天去联系他们,按照你的要求画图纸施工。”

    江潮笙没有跟他客气。

    两人之间,早就过了需要互相推诿客套的阶段。

    “好。”江潮笙点了点头,随后看向门外,“明天中医大开学报到,我得先把学校那边安顿好。铺子这边,只能先辛苦你盯着了。”

    “我的荣幸。”陆云湛微微勾唇,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被风吹乱的碎发。

    江潮笙站在门外,将那串黄铜钥匙攥在掌心。

    她转过身,将铜钥匙插入锁孔,锁上了铺门。

    抬起头,越过地上翻滚的打手,冷戾地扫过不远处的马三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