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江宁市,另一处略显年代感的小区内。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整个小区的不少窗户都已经熄了灯,陷入了一片静谧之中。
然而,龙江省公安厅副厅长龙江云家里的书房,此刻却依旧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书房里,烟雾缭绕,尼古丁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只见龙江云独自一人坐在书桌前,其身上还穿着白天开会时穿的那件白色的警用衬衫,眉头紧锁,挤成一个川字。
手指间夹着的香烟,也是已经烧了大半,烟灰摇摇欲坠,而龙江云却浑然不觉,愣愣出神地盯着一张照片。
照片正是他当时任职龙江省警察学院副院长的时候,和一批毕业学生的合照,其手指不断地摩挲着其中一个学生的面容。
今天在省厅会议室里,他看到那张被通报的照片时,他就隐隐觉得这个魏小军似曾相识。
包括后来,现场的照片传了回来,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所以,在下了班之后,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去探望受伤的赵长青,而是直接回了家,拿出了这一张照片。
只是,细看之下,其面容又明显不一样!!
真是奇了怪了!!
难道真的是自己多想了?!
但联想到今天出警时,赵长青刻意安排自己坐镇省厅,剥夺了现场的参与权。
龙江云心里却是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吱呀!!”
而就在龙江云陷入沉思之际。
书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名穿着睡衣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
“咳咳咳!!真是的,抽烟怎么也不把窗子打开?!”
刚一进门,妇人就被书房里那浓重的烟味呛得咳嗽了两声,抱怨了一句后,一边用手在鼻子前扇着风,一边快步走到窗前,一把推开了窗户。
“老龙,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随后,妇人转过身,看着满烟灰缸的烟蒂,皱着眉头,语气埋怨道,
“这都几点了?你还不上床睡觉?明天厅里不用去上班了?”
听到妻子的声音,龙江云这才猛地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随后,抖了一下烟灰,龙江云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行了,行了,工作上遇到点麻烦。”
“我在想点事情,脑子有些乱。你先去睡吧,别管我了,我抽完这根就去洗漱。”
然而。
听到丈夫这句敷衍的话,妇人不仅没有离开,反而是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走到书桌前,双手抱在胸前,妇人看着龙江云,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想事情?想工作?”
“我看你一天到晚瞎忙活,也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没用的东西!”
“老龙啊老龙,咱们都这把年纪了,你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政治前途放在心上啊?!”
妇人的指责,让原本就心烦意乱的龙江云脸色一沉,皱了皱眉头,将手中的半截香烟在烟灰缸里用力碾了两下,沉声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大半夜的,跑书房来给我上政治课?”
“什么意思?!你还好意思问我什么意思?!”
妇人冷哼了一声,语气愈发不满,声音也不由得拔高了八度,
“你看看人家周山宏!!”
“当初你和周山宏,明明是同一批提拔起来的副厅长!”
“论资历,论在破过的大案要案,你哪一点比他周山宏差?!”
“结果呢?!”
“人家现在顺风顺水,都干到省厅的常务副厅长了!成了名副其实的二把手,天天在电视上露脸!”
“你呢?!还在原地踏步!手里分管的也都是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妇人越说越激动,
“为什么会这样?!还不是因为人家周山宏会来事,天天围着赵厅长转,和赵厅长走得近!”
“你倒好!平时上班只知道死磕那些案子,不去领导面前走动也就算了。”
“逢年过节的,连局里那些小年轻都知道去领导家里坐坐,你却像个木头一样,也不知道去赵厅长那边串串门,活络活络关系!!”
“你这不是自己把自己的路给走死了吗?!”
面对妻子这番数落。
龙江云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猛地一拍桌子,皱眉反驳道:
“够了!”
“我们是公安干警!是头顶国徽,保护老百姓生命财产安全的人民警察!!”
“别把你们乡镇上迎来送往,吃吃喝喝的人情世故那一套拿过来!!”
“我龙江云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是我身上的伤疤和我破的案子,不是靠去领导家里送礼磕头换来的!!”
“你!!”
听到丈夫这番清高之语,妇人顿时也是气不打一处来,气极反笑道:
“我说老龙啊,这人情世故跟单位有什么关系?!跟是不是警察有什么关系?!”
妇人深吸了一口气,异样地看着自己的丈夫,语气里也是充满了对这种官场潜规则的深信不疑:
“你告诉我,这世上哪个地方,哪个部门是不讲人情世故的?!”
“咱们龙国,几千年的传统下来,说白了,它不就是个人情世故的社会吗?!!”
“远的不说,就说我吧!”
“你看,如果不是因为你头上顶着个省公安厅副厅长的乌纱帽,我在我们那镇政府里,那镇长和书记平时能对我客客气气的?能给我这么好的脸色看?!”
“人家敬的不是我,是你手里的权力!是这张关系网!!”
“你不去维护这张网,迟早有一天,咱们家连这点面子都剩不下!”
这番直白的言论,弄得龙江云心里烦躁不已,却也无法反驳。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妻子说的这些官场生态,是客观存在的!
沉默了一会儿,龙江云重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低着头闷闷地抽着,青白色的烟雾掩盖住了其复杂的神情。
而妇人见龙江云不说话,便愈发不依不饶,继续说道:
“好吧,就算你性格轴,再不懂什么人情世故,拉不下脸去送礼。”
“但最起码的官场礼貌和表面功夫,你总该讲一讲吧?!”
妇人往前走了一步,怒其不争地说道:
“我可是听系统里其他的家属说了!”
“赵厅长今天白天在现场指挥行动的时候,受了枪伤,现在人就躺在省医院的高干病房里!”
“这可是表忠心,送温暖的绝佳机会啊!!”
“听说省厅里大大小小的领导,连带着市局的那些头头脑脑,全都排着队跑去医院探望了!”
说到这里,见龙江云依旧不搭理自己,妇人简直要被气疯了,一把夺过龙江云嘴里的香烟,扔在地上,一脚踩灭,
“结果你倒好!!”
“你身为省厅的副厅长,下班了居然像个没事人一样,直接跑回家来抽闷烟?!”
“你连去医院看一眼,走个过场都不愿意?!你这不等于是在当众打赵厅长的脸,告诉所有人你跟他不是一条心吗?!”
“我是真搞不懂,你这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