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并肩而行,阮辞秋垂头轻笑,那故作轻松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抬起微垂的头,长呼一口,语气洒脱又无畏,“只要是人,都要进棺材。只是葬在何处,时间早晚的区别。”
她从来不怕死,只怕潦草死了。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没多久就走到了家门口。
头匠家的蒋三娘一屁股坐在槐树旁,嘴里还磕着瓜子她身侧还跟着一个高挑的女娘,穿着一件湖蓝色的杭绸长裙,特意涂了口脂,挽了个时兴的发髻。
那女娘看见微生舟时,原本皱着的眉心一下舒展开来,唇角勾起,心情似乎十分不错。
阮辞秋看着眼前的人眼熟,仔细在脑海里搜寻了一番。
这是周通的侄女,名唤周凝,家中是开镖局的,周家窑场运到各地的货都是她家在走。
三娘和她离得有些远,看着有些不耐烦。
三娘虽然刚满十三岁,但性子活络,是个聪明有眼力见的。
这周凝性格跋扈又嚣张,平日在镖局那是挥鞭子打人的主,这夫婿都被打残两个了,对底下的人也多有克扣,不是少发银子,就是借口体罚。
她就不是什么好人,三娘也不愿和她多说话。
可她家的镖局是自己阿爹的铁饭碗,平日里就靠着这些镖师剪头发糊口。
这不,她和她的头匠爹今日去周家镖局给镖师们剪头发,刚好碰上周凝。
周凝一看见她就说起阮家借走的牛车,说是在十字坡被人找见。
岙山刚塌,周凝不去担心担心自己表兄,反过来担忧阮辞秋的安危,还非要三娘带着她一起来阮家瞧瞧。
周凝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上林,这几个月像是魔怔似的,天天往上林跑。
基本上微生舟出门在哪处,她便会出现在附近,又搭话,又送东西。
这漂亮哥哥也是,太有礼貌,每次都会笑着回应,有时候还会跟她聊上两句。
每次二人都聊些瓷器,窑场。
周凝什么都说,那叫一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周凝向来看不上阮辞秋,这些年统共没跟她说过几句话,暗地里还得偷偷骂她一句扫把星。
这漂亮哥哥只提了一句要去镇上,后脚周家的马夫就把牛车租给了阮辞秋。
谁不知道马夫对他的牛车宝贝的很,那日头匠问起马夫,“你怎么舍得借出去?”
马夫苦着脸说,“主家娘子命我借,我不借?那不得被抽鞭子?”
这周凝什么心思?自然是那个心思。
三娘心里为微生舟鸣不平,怎么看上他的女娘都这么坏,不是囚他,就是可能要打他。
周凝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眉眼含怯,快步走到微生舟面前,也顾不得端庄。
“舟郎君,你可有受伤。”说着,周凝围着他四处看了看,确认毫发无损,这才放下心来。
阮辞秋抱着手,站在一旁,没有打断,眸光却越来越沉。
要不这些日子三娘常说,“你要对漂亮哥哥好些,外头不少人欢喜他,小心漂亮哥哥到时候被别的人抢去。”
三娘看她无动于衷,从树根旁弹坐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瓜子碎屑。
她站在阮辞秋身侧,声音压低,“我是说了吧,漂亮哥哥可抢手了,你不做点什么?”
阮辞秋嘴角一直勾着一个似有若无的笑,眼底却冷透了。
三娘见她这副表情,也不敢拱火了,找了个借口就往家里去。
周凝这时似乎才想起阮辞秋,侧身时脸上带着歉意,“阮娘子,我同舟郎说两句话就走,你别多心。”
说着周凝又递给微生舟一个食盒,嘴里道:“这是我炖的鸡汤,给郎君压惊。”
话未说完,阮辞秋已经走到二人中间。
她摁住食盒,力道不轻不重,脸上不带笑,“我家中有粮食,不劳周娘子费心。”
阮辞秋将食盒还给她,从袖中拿出钥匙,转身,开锁,不曾分给微生舟一个眼神。
阮辞秋的性子冷淡,什么事情都无所谓,只是有一样。
不喜欢被人惦记染指自己的东西。
无论是人,是物,还是狗。
周凝哪里看出他二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好言劝着微生舟,“我上次同郎君说的事情,郎君考虑的怎么样了?”
周凝的手攀上微生舟的手背,被微生舟不着痕迹躲开。
他的眉眼依旧温和,看上去还是一样的好脾气,但周身却涌出一股冷然来,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明明前几日不是这样的。
周凝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还是不死心,颠倒着黑白,“郎君,她是个没有心的疯子,我表兄同她这样好,她却不肯委屈,轻易就抛下我表兄,我这是不想让郎君受苦。”
阮辞秋和周研之的往事,周凝喋喋不休讲着。
她想让微生舟离开,去镖局给她当赘婿。
可微生舟却只听到那句,“阮辞秋从前会在村口等着周研之。”
微生舟有些恼,阮辞秋好像从来没有等过自己。
每每都是他瞧着阮辞秋离去的背影,每每都是他等着。
周凝还不断说着,微生舟却打断她。
“周娘子。”
微生舟侧开身,语气淡淡,干净利落切割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自重。”
周凝的脸色白了又白,愣在原地,恼怒爬上她的脸。
看着微生舟的背影,不甘又委屈。
刚打开木门,里面很黑。
一股强力扯过微生舟,将他抵在墙上,带着一点隐秘的渴求,手指凑到他的唇间,点了点,“阿舟的嘴唇很软。”
明明方才还爱答不理,如今却亲昵着。
微生舟的喉结滚了滚,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
阮辞秋凑得很近了,脸埋进他的胸膛,感受到他炽热的心跳,声音却越来越冷,“参汤好喝吗?”
她不给微生舟反应的机会,一口咬上他的嘴唇,力道极重,带着惩戒的意味。
阮辞秋禁锢住他的手,按在墙上。
微生舟的伤好全了,他身量高于阮辞秋,力量也是。
他能反抗,可他没有。
他垂下头,微勾唇角,意味不明问着,“娘子,为何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