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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十五章 你把我当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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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个耳鬓厮磨!

    微生舟的脸色变了又变,他早该想到的,像阮辞秋这般的,分明是个空心人。

    只会用言语让他愧疚,要他偿还。

    就像她如今手上的伤也是自己划的,却算在了微生舟头上。

    他偏不如她的愿。

    微生舟撇开脸,不去看她。

    空气是寂寥的,最后一缕阳光熄灭,黑暗散进来,阮辞秋手上的血干涸了,留下刺痛的寒。

    阮辞秋不喜欢他沉默,抬手,掐住他的下巴,逼他抬头。

    看着他那张隐忍着的冷淡面孔,明明做错事情的人是他,却似乎自己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阮辞秋心中的愤懑溢了出来,“我养条狗,他还冲我笑,你算什么。”

    微生舟侧眸,嗤笑一声,面庞不再刻意装柔和,线条紧绷着,眸子似雪山般冷寂,喉结滚动,“你配吗?”

    配让我当狗?

    凛冽又傲慢,这才是真正的微生舟。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荡的屋子里响起,几日相处的温情荡然无存,化作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打在微生舟脸上。

    他偏过头,唇似勾非勾,说不出喜怒。

    “你笑什么?”阮辞秋的声音冷下来。

    “你不让旁人可怜你。”微生舟开口,嗓音半哑着,“可你却想养一条,对你摇尾乞怜的狗。”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阮辞秋的手悬在半空,没有被人戳穿心思的愤怒,反而有些迷茫。

    想要养听话的狗,不正常吗?

    阮辞秋从前养过不少的动物,大多温顺又听话,没有一个像微生舟这样。

    这样不听话。

    其实微生舟不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阮辞秋也不至于要和他撕破脸,至少不会闹得这样难看。

    可他既然非要这样,那么配不配,自然他说了不算,谁掌控谁的生死,谁就说了算。

    “养狗?”阮辞秋与微生舟紧贴额头,气如幽兰,喷洒在微生舟的鼻尖,她亲昵地刮了刮微生舟的鼻尖,带着熟稔的叹息,“阿舟啊,你把我想得太坏了。”

    “谁家的畜生可以随意出门的?”她的手指滑动,滑在他的脸颊上,带着些许怜惜,“谁家的畜生能穿干净整洁的衣服呢?”

    “谁家的畜生敢对主人发火?”她低低笑出声音,似嗔似怨,“我果然对你太好了。”

    微生舟浑身紧绷,心脏莫名狂跳,脸上火辣辣的,脸上还有阮辞秋留下的余温。

    他以为阮辞秋会像从前那样,接着讨吻,接着玩弄他。

    可她没有。她松开了手,不带一丝留恋,转身走出了屋子。

    门吧嗒合上。

    屋子里只留下微生舟一个人。

    ---

    夜晚暗色谢幕,蝉鸣渐渐变得小声,鸡鸣声接替,门的缝隙里透出一点点光亮。

    门窗都关着,和从前每一次阮辞秋出门的时候一样,唯一不一样的是。

    阮辞秋一夜未归。

    接下来的每一夜,阮辞秋都没有留下,但她回来过。

    她每次都是将饭菜放在桌子上,然后一声不吭离开。

    起初微生舟并不在意。他甚至觉得,这样也好。

    清贫的家不剩下什么,桌上还有一束前日她摘来的梅花,插在瓷瓶里。

    还饱满着,带着馥郁的香气,和阮辞秋身上的一样……

    他挺直背脊,坐在原处。

    想要等些什么,却似乎什么也没有。

    这逼仄的环境,只剩聒噪的蝉鸣,无法感触到外界一丝一毫的紧闭的窗。

    还有用锁牢牢锁紧的门。

    微生舟一开始还坐在那张桌案上,心里还透着点亮,那种隐秘的希望。

    可日复一日如此,良久的沉默要将他窒息。

    桌案上的那束梅花,慢慢枯萎了,花瓣掉下来。

    幽暗的残香萦绕,半死不活着。

    和他一样。

    他从开始的不屑,到后来的怨恨,最后的最后。

    他开始了......想念。可一次都没有碰见她。

    他掰着指头数日子,总想着阮辞秋来的时候,跟她说上一句话。

    明明一开始不是这样的,可现在为什么?

    他如今像是被圈养起来,可能是囚于笼中的鸟,也可能只是猪圈里的猪。

    不值得她片刻的垂怜?

    微生舟甚至忘了,一开始是他非要撕破表面的平静,也是他亲手将自己带入这样的境地。

    除了这间破旧的茅草屋,没有任何的东西能让他们产生联结。

    没有阮辞秋在身边,他不知道时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白天黑夜?黑夜白天?他在一片漆黑中,分不清了。

    他开始不端坐在桌案上,他缩进那一方小床,缩进阮辞秋的被子里。

    闻着被子的梅花的淡淡幽香,仿佛从前的每个夜里,阮辞秋都在身侧,占据半个床,甚至占据......

    缩在里头,他凌乱孤独的心,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可这些不够,这些怎么够呢?

    阴暗的想法渐渐滋生,便像是脱缰的野马。

    他开始羡慕被拴在主人身边的狗,嫉妒被豢养,整日能抱在怀里的狸奴。

    他不再坐在床上,而是坐在门边,从门缝中感受外头。

    等着一阵风经过,将这扇门打开。

    他用刀在门板上刻着:阮辞秋,阮辞秋......

    可刻一百遍也没用,他被抛弃了。

    ---

    “阮娘子,你七日未曾归家了,今日可回去?”谢安清出命案那日便回来了。

    窑场给谢安清安排了住所,但谢安清不喜欢这里的环境,每日都会坐马车往返。

    那日半夜,他还在坯房里修坯,听见屋外的动静,一开门,是穿着单薄衣衫的阮辞秋。

    谢安清没有问她发生了何事,看她发丝凌乱,半夜也要赶到此处,便知道她遇到了难事,便将自己的房舍让了出来。

    阮辞秋再三拒绝,但最终还是拗不过他,住了进去。

    如今已经七日,阮辞秋突然收拾起细软来。

    阮辞秋点点头,“叨扰多日,该走了。”

    她转身,扭捏了片刻,将自己做的糖糕拿出来,递给谢安清,“多谢。”

    谢安清闻着糖糕的香味,很快拿了一个放进嘴里,入口即化,止不住赞叹,“阮娘子手艺真好。”

    阮辞秋唇角微勾,这是第一次被人认可,她心

    中十分惊喜。

    从前她给微生舟做这个,他的表情总是不咸不淡的,不说好吃,也不说难吃。

    白白糟蹋自己辛苦攒钱买的糖。

    谢师傅不一样,谢师傅会笑,会夸自己,是个极好的好人。

    谢安清让她等等,自己在角落的架子里翻找,翻出许多成色极佳的瓷盘。

    “这是我刚来时候烧制的,阮娘子若是不嫌弃,便拿回去。”

    他记着阮辞秋喜欢瓷器。

    阮辞秋更欢喜了,接过瓷器,道了声谢。

    谢安清看到了她手上新增的伤疤,皱眉问,“阮娘子的手受伤了?”

    阮辞秋点点头,没有多说那日的事。

    谢安清却知道,安慰她,“那日的贼人已伏诛,娘子不必担忧?”

    伏诛?阮辞秋记得那日的黄老头,明明周老爷放他走了,怎么会?

    谢安清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那日赵捕头牵来的马匹喂了药,那人还未走出十里路,马便发了疯,硬生生把他甩了下来,他是坠马死的。”

    “谢师傅如何知道?”阮辞秋更疑惑了,上林的百姓不曾知道这件事。

    甚至于黄老头的死讯都不曾传来。

    谢安清的眼睛微眨,“我听管事说的。”

    阮辞秋心中绕着一团雾,黄老头只是被人指使的,可背后指使黄老头的人,到底是何人?

    为何偏偏选自己当替罪羊。

    谢安清看出她的心不在焉,有些愧疚,“是否让阮娘子想起那日的不愉快了。”

    阮辞秋摇头,散去心中疑惑,“谢师傅,我先走一步,家中有点事。”

    眼下她有更要紧的事。

    谢安清点头,“我恰好要回去,顺路送阮娘子一程。”

    阮辞秋千恩万谢,坐上了谢安清的马车。

    马车碾过青草,驶过群山间,很快来到了田垄前。

    路过阮辞秋的家门,谢安清没有停下马车,而是带着阮辞秋到集市里去。

    谢安清下车时,阮辞秋靠着窗睡着了,睡得极香甜。

    待她醒来,谢安清刚好上车,手里提了一大堆的东西。

    他从其中拿出一瓶青色的圆盒子,递给阮辞秋,“这是玉容膏,可祛伤疤。”

    阮辞秋摇头,不肯收。

    谢安清却硬塞给她,像是一个兄长一样,劝她,“哪个女郎不爱美,若手上一直有个疤,你心里难免难过,你若当我是友人,便不要拒绝。”

    阮辞秋眉心微动,十分真心一句,“谢谢。”

    马车停下

    阮辞秋到了家门口,手里不光有谢安清给她的玉容膏,还有一串酸甜的糖葫芦。

    阮辞秋不爱吃糖葫芦,她觉得这是小孩才喜欢吃的东西,不属于她这样的大人。

    她也从来没吃过。

    但这是谢安清给的,她无法拒绝。

    她回忆着那些女娘们的模样,十分生硬地扯了扯嘴角,接过糖葫芦。

    阮辞秋拿着细软,慢慢悠悠走到屋子前,不急着推开那扇锁了许久许久的门。

    离门只有半尺,她清楚听到门板旁的呼吸声。

    短促,急切,是迫不及待的。

    阮辞秋勾唇,露出不曾在谢安清面前展现的幽暗晦涩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