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章 还要装下去
还好,赵太傅对他们还算是有些耐心,没有像是对待赵立璋那样。
“慌什么?”赵太傅目光如炬,扫过二人,“天还没塌下来,阮寻虽然辩得漂亮,但高国使团接待一事,圣意已决,二皇子仍是主理人。皇上的心,还是偏的。”
“但这偏,到底不能太过分,皇上给的是机会,不是保票。太子这一手以退为进,完全占了理。如今朝野上下都盯着二皇子,若是再出半点差错,哪怕只是礼仪上的疏漏,都会被无限放大,成为攻讦赵家的利刃。”
吴世杰眉头紧锁,沉声道:“祖父的意思是,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不是去争辩对错,而是确保万无一失?”
“正是。”赵太傅微微颔首,“太子既然占了理,那我们就给他一个无理可挑的结果。这次接待,不仅要办,还要办得比礼部拟定的章程更周全,更体面。我要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连一根针都挑不出来。”
赵元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迅速领会了祖父的意图:“孙儿明白,这次一定努力。”
赵太傅看了看吴世杰,特意说道:“世杰,如今吴家的事虽然结案了,可是并不代表没人记得。你的表现会直接决定那些人会不会对你改观。当然,若你的实力远远高于那些人,其实你不用在意他们会不会改观。”
吴世杰心头一凛,随即挺直了脊背,目光坚定:“孙女婿懂得,祖父放心,孙这件事我定当全力以赴,不给赵家丢脸,也不给自己留退路。毕竟,我也没有什么退路了。若不是赵家出面力保,只怕我已经被父亲连累,不死也要流放。”
赵太傅看着吴世杰那副破釜沉舟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这两个年轻人虽然稚嫩,但胜在有危机感,也肯做事。
“你有这份心就好。”赵太傅语气缓和了几分,“这次高国使团来访,太子的人既然在朝堂上挑刺,私底下必然也不会闲着。元吉,你明日便去礼部,把原本的接待流程全部抄录一份回来,我要亲自过目。世杰,你比元吉熟悉军中事务,使团随行护卫的安排,以及宴会期间的安保布防,你一定多核对几次。记住,我要的不是不出错,而是出彩。要让皇上看到,二皇子不仅能办事,还能办得比他预想的更好。”
赵元吉与吴世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心。
“孙儿遵命。”赵元吉应道,声音中多了几分沉稳。
赵太傅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去吧,今日便开始着手准备。记住,细节决定成败。太子那边既然想在礼仪上做文章,你们便要在礼仪上做到极致,让他无话可说。”
待两人离去,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赵太傅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断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步棋。
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太子的反击绝不会止步于朝堂之上的口舌之争。
吴世杰回到房间之后,小心翼翼地往里走了几步,看到赵丹灵还是躺在那里,正盯着上面发呆。
他又慢慢走出去,小声问侍女,夫人今日吃了多少,心情怎么样。
得到夫人依然还是没出多少,心情一般的回答之后,他抿了抿嘴唇,重新走进去。
“夫人,我回来了。”
赵丹灵往这边看了一眼,起身之后将一绺头发拽过来,躺在脸上的伤口上,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狰狞。
“任命下来了吧?”
“嗯。”吴世杰应了一声,走到床边坐下,动作轻缓。
他伸手想去替她理一理那绺遮伤的头发,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收了回来,只轻轻握住了她露在外面的手。
那只手冰凉,没什么血色。
赵丹灵没有抽回手,只是淡淡地问:“祖父怎么说?”
“高国使团接待一事,圣意已决,二皇子仍是主理人。”吴世杰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太子的人今日在朝堂上发难,不过只是占了口舌上的便宜,但并未动摇根本。祖父让我们务必做到万无一失,甚至要出彩。”
赵丹灵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有些无语:“出彩?在这风口浪尖上,不出错便是最大的出彩。太子既然能在朝堂上发难,私底下手段只会更脏,你们……小心些。”
“我会小心的,”吴世杰格外深情地反握住她的手,试图传递一些温度,“你也是,别想太多,养好身体要紧。外面的事情交给我们,你只需安心静养。”
赵丹灵垂眸看着被他紧握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并未用力挣脱,却也感受不到多少暖意。
“安心静养?”她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的凉薄,“夫君,如今的我,最多就是自暴自弃接受而已,跟安心静养有什么关系……我安心了,身体也恢复不了,脸也一样。我已经没有办法像是从前那样,当赵家那个明媚的大姑娘了。”
吴世杰心头一紧,想要说些什么宽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言语在她这般清醒的洞察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主要是他内心同样这么想。
只不过这份嫌弃,他没有资格提。
若没有赵丹灵,如不是赵丹灵变成了这样没有办法再嫁,赵家未必会保他。
虽然心里清楚,有些戏还是要演的。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吴世杰低声道,目光落在她遮伤的发丝上,眼神晦暗不明,“但请相信我,也相信祖父。这次高国使团的事,是我们翻身的机会,只要这一步走稳了,往后赵家自然就能走出如今的泥潭。赵家好了,我们自然也好。至于你说的身体和脸,那都是你的一部分。成婚当日我们彼此的誓言,我没有忘。”
赵丹灵静静地看着他,想确定他这些话是不是真心。
良久,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些。
大概是吴世杰的演技太好,也可能是她太渴望这样的不离不弃,所以说服自己相信。
“既然你心里有数,那我便不多言了。”她淡淡道。
吴世杰见她不再言语,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起身扶着赵丹灵重新躺下,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
“你且歇着,我去同舅兄商量一下,都有什么需要注意。”
赵丹灵微微颔首,缓缓闭上眼,只从鼻腔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嗯”。
待吴世杰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赵丹灵才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里方才的温顺与依赖,又变成了迷茫。
她重新坐起来,下了床,走到了镜子跟前坐下。
看着镜子中,自己被头发挡住的半张脸,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脸颊上那道被发丝遮掩的伤痕,恨不得将那些结痂的地方抠开。
老天爷,为什么,为什么让我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