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九章 长平侯
嬷嬷说完的时候,整个人都不敢相信。
皇后娘娘却没有任何反常,这对于她来说,并不算是什么了不起的消息。
赵贵妃能让皇上这么多年痴心不改,迷惑一个长平侯又能如何?
“眼下长平侯不回来,太子的位置越发稳定,还有赵家什么事?”皇后娘娘非常平和地说道。
嬷嬷闻言,背脊窜上一股凉意,连忙压低了声音:“娘娘的意思是,皇上召长平侯回京,是为了制衡太子?可长平侯手握重兵,若是他站在赵家那边……”
“想站就站吧,本宫若是被他吓到,还当什么皇后?当年,郭家能将那支军队交给他,怎么会没有任何后手。”
“他想用从郭家接手的军权,威胁郭家的外孙,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嬷嬷这才说道:“还是皇后娘娘心中有数,老奴竟然糊涂了。想着他当年也是倾慕赵贵妃的人,只不过被赵太傅嫌弃,没有将女儿嫁过去,他因为赵贵妃跟了皇上,还要死要活来着,如今他突然回来,只怕是来者不善。”
皇后娘娘笑了:“皇上都不介意,本宫怎么会介意。”
这话听着轻描淡写,实则透着股子令人胆寒的自信。
嬷嬷细细一品,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皇上是什么人?那是天下至尊,最忌讳旁人染指他的权柄,更忌讳旁人对他的女人旧情难忘。长平侯若真对赵贵妃余情未了,那便是犯了皇上的大忌,若他只是单纯被召回制衡太子,那便是成了皇上手中的刀。
无论哪种情况,长平侯在皇上眼中,都绝非可以完全信任的心腹,而是一枚需要时刻提防的棋子。
“娘娘说得是。”嬷嬷舒了一口气,脸上的惊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了然的笑意,“皇上这招借刀杀人用得巧妙,既安抚了赵家,又给太子施压,还把长平侯架在了火上烤。只是苦了那位长平侯,满心以为是为了佳人归来,殊不知早已入了局。”
皇后娘娘却说道:“如今的长平侯夫人,却未必能容忍这种事。只能说这件事无论是 皇上积极促成也好,长平侯疯狂请示也罢,他们之间的关系必然充满猜疑。”
“长平侯回京,朝中局势必变,赵家如今如履薄冰,急需一根浮木能让他们过渡,长平侯便是他们眼中的那根浮木。可这根浮木能不能救他们的命,还得看它愿不愿意,以及……有没有那个本事。”
嬷嬷想了想,问道:“娘娘,要召见国公爷入宫商议么?”
皇后娘娘却说道:“不用,皇上既然已经同本宫说了,总会公开,哥哥什么时候知道,并没有什么区别。”
“那永安侯夫人呢?她总需要提前准备一下。”嬷嬷又问道。
“不用召见她入宫,给她传个话就行,她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皇后淡淡说道,“如今她已经有三个孙辈了,虽然年轻,却也是精力有限,本宫承了她那么大的人情,总不能真的将她累死。”
嬷嬷闻言,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娘娘既然早有定夺,那便无需多言。她躬身退下,去安排后续事宜。
当叶南姝接到消息的时候,还实在是愣了那么一会。
长平侯,这个名字已经好久没有挺过来。
当年在宫中的时候,她们的基本功就是记住朝廷所有的勋爵人家,当初到底为什么受封,又分布在哪里,家中都有什么出息的孩子。
其中平南侯和长平侯是最特殊的两个,一个是刘风荷的父亲,另一个是贵妃娘娘当年的倾慕者。
平南侯是自请戍守边关,而长平侯则有点跟皇上不能同时在赵贵妃身边的意思。
叶南姝放下手中的茶盏,神色间并无太多波澜,反倒透出一丝玩味。
“长平侯……”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当年他为了赵贵妃,纡尊降贵主动跟赵太傅求娶,结果被赵太傅拒之门外,结果转头就传出来赵贵妃给皇上做妾,可是深深伤害了这位长平侯的自尊心,也让皇上一阵感动,认为赵贵妃放着正妻不当,宁愿为妾也要选择她……”
陆云铮很是煞风景地说道:“给皇上当妾最小也是个妃子,儿子将来还有可能当新皇,赵贵妃当然知道怎么选。这个女人精着呢,只有皇上觉得她是深情。”
叶南姝笑了,原本唯美的三角恋,都被陆云铮的话破坏了。
“可是长平侯没有生气,还觉得赵贵妃忠于内心,果然是个表里如一的女子,后来为了她能坐上高位,很是卖力地帮皇上夺位呢……”
陆云铮又说道:“还不是被皇上发配了,本来是让他一直待在东北不要回来了,如今怎么又见他召回来了,是发现赵家彻底落了下风么?”
“自然有这个原因,不过是皇上将他召回来,还是长平侯自己想回来,还是有区别的。前者说明皇上也是没办法了,后者只能给皇上添堵。”
陆云铮嗤笑一声:“赵贵妃如今在宫中闭门不出,二皇子也收敛了锋芒,赵家看似低调,实则暗流涌动。长平侯这时候回来,怕不是来救火的,而是来添乱的。”
“添乱也好,救火也罢,只要他不站在我们这边,那就是敌人。”叶南姝语气平淡,突然用安静的语气,说出一句让陆云铮震撼的话。
“母亲说的是,无论他是什么目的,总归不是为了帮我们。”
叶南姝继续说道:“说到底,他的身份也算是尊贵,所以不容易对付。这次赵家能将他弄回来,只怕也是想要利用这一重身份。”
陆云铮沉默了一下,说道:“皇上的亲表弟,这个身份确实有些唬人。不过大长公主都死了那么多年了,他也一直都在东北,都朝廷的威慑力未必有多大。”
“威慑力不在于他在朝中有多少党羽,而在于他手里那支边军,”叶南姝说道,“那是郭家当年的旧部,虽然这些年被皇上渗透了不少,但根底还在。皇后娘娘应该是有把握,所以只是让人传话出来,让我知道,我们静观其变就好。”
陆云铮已经有些兴奋了:“真想看到这些人为了帮赵贵妃,一个接着一个跳出来,之后被皇后姨母一个接着一个收拾的场面。”
这些年,皇上和皇后娘娘谁对他是真心,他心里能分辨。
一直坐在那里的南宫勉,始终一言不发。
陆云铮说完刚刚那句话,他依然没有什么反应。
“义兄,你怎么一直不开口?”陆云铮问道。
南宫勉这才抬起头,看了看陆云铮,又看向叶南姝:“义母,我想知道,当年我母亲身死那件事,除了皇上和赵家,这位长平侯是不是也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