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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六十一章 到底怎么处理

    袁侍郎没有选择简单的斩草除根,而是选择了让罪恶在时间里发酵,让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人,最终吞下自己种下的苦果。

    陆云铮对官场,对善恶,对因果,又多了一层感悟。

    之前叶南姝说过的,别拿他们当人的理论,又一次在他脑海里浮现。

    袁侍郎也是真心想教他,所以又说了一句:“吴世子那边,不用我们动手。赵家既然接了这个烫手山芋,自然会替我们看管好他。我们要做的,是把剩下的尾巴扫干净,给百姓一个交代,也给皇上一个满意的答案。”

    陆云铮说了一句:“最后一句,才是关键。”

    袁侍郎没有反驳,反而提醒了一句:“有些事,放在心里就好。”

    结果陆云铮说了一句:“一个让大臣不敢说实话,什么都要藏一半的朝廷,对百姓来说,又该如何?”

    袁侍郎吓了一跳,曾经的京都纨绔,如今这么勇么?

    “陆世子,慎言。有些事,在你有足够的能力改变之前,先保护好自己,才有能力尽量保护别人。”

    “你刚才的话,我就当做没有听过。”

    陆云铮知道对方这都是为了自己好,刚刚他确实也有些性情了。

    “多谢袁大人,我知道了。”

    从刑部回到家中,陆云铮几乎没有什么力气了。

    这几日的连轴转,若不是心中的职责和正义感支撑着,估计他早就倒地上睡了。

    他这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看到他醒过来,一旁正在做女红的温子苒马上吩咐下人,给他端来了一碗热粥,又端上来一些小菜。

    清爽营养,这个时辰吃,又不会伤到肠胃。

    “我这是睡了多久?”陆云铮问道。

    “六个时辰。”

    温子苒递过来一个热过的布巾,让他擦了擦手。

    陆云铮接过布巾,指尖触到那温热的湿气,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看着碗中升腾的热气,胃里那股因连日劳累而泛起的酸涩感似乎也被这暖意压了下去。

    “六个时辰……”他喃喃重复了一遍,有些恍惚。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真的从清晨睡到了日暮。

    外面的天色早已暗下来,显得很是宁静。。

    温子苒坐在他对面,并没有直接过问案情,也没有询问其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喝粥。

    “先吃点东西垫垫底,厨房那边,母亲让人炖了参汤,一会儿再喝。”温子苒轻声说道。

    陆云铮一口热粥下肚,温暖踏实的感觉,以及充斥他的胸腔。

    太舒服了,就连心都暖了。

    这几日的劳累和气愤,都不重要了。

    “舒坦……”他不禁感慨了一句。

    温子苒见他神色缓和,眉眼间也染上了几分笑意,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轻声道:“母亲说,你这几日为了案子奔波,身子骨都瘦了一圈。如今案子结了,正好在家好好将养几日,莫要再逞强。”

    陆云铮握住她在自己衣襟上忙碌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心头一软。

    他想起在刑部大堂前,袁侍郎那疲惫却锐利的眼神,还有那些在黑暗中挣扎求存的女子,再看看眼前这温馨静谧的一幕,恍若隔世。

    如今他已经不会因为那些女子的遭遇而自责,而是更加警醒,允许有些人在看不见的角落伤害别人,可是也有不少人在负重前行,希望这些人付出代价。

    他想起那些女子拿到新的身份,拿到了足够她们度过余生的银钱离开,有些人甚至可以带着一心想回到她们身边的孩子离开,他觉得即便自己能力有限,能帮助一个人,那也是好事。

    “母亲那边担心了吧?”他问道。

    “母亲很欣慰,差人过来问过两次,自己也过来一次,你都没有醒,她说你是解开了心结才能睡的这么踏实,让人不要打扰,就连舅舅都专门来看你,还送了些东西过来。早些时候,父亲那边也特意让人带了话回来,夸你做得好。”

    陆云铮闻言,心中微动。

    父亲素来严厉,鲜少这般直白地夸赞,而且这些年他一直都在惹祸,一直让父亲丢脸,这次,是真的可以堂堂正正地说,他不愧是陆勤的儿子。

    看到他放松下来,温子苒笑着将下人刚送过来的参汤瓷碗端到他面前,语气柔和:“父亲还说,让你这几日安心在家歇着,朝堂上的事自有刑部的人跟皇上周旋,你该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就不是你能操心的事了。”

    陆云铮接过参汤,心头最后一丝紧绷的弦也彻底松了下来。

    这不仅是身体的休憩,更是心灵的缓冲。

    从刑部那阴暗压抑的大牢,到这满室温馨的人间烟火,仿佛跨越了两个世界。

    这几日的朝堂上,皇上听着下面激烈的辩论,对吴勋齐的惩罚,要不要株连,对那些名单上没有惩罚的富商,到底要不要追责,还有赵家要保下吴世子的事,都让他心烦意乱。

    经办这一切的袁侍郎始终没有真正发表自己的意见,而是在等待他们最后的总结。

    “安南伯府的爵位必然要夺,吴夫人和吴世子却全程不知情,众卿针对要怎么处理他们两人的事,已经讨论了多日,如今还是没有任何定论么?”皇上有些不高兴了。

    朝堂之上,气氛凝滞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几位老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易接这个话茬。

    支持严惩的,怕得罪了背后的赵家,主张宽宥的,又怕被御史台扣上包庇罪臣的帽子。

    毕竟吴勋齐的罪行实在太过骇人听闻,若是轻飘飘地放过其家眷,恐难平民愤。

    大夏历史这么多年,吴勋齐这样的罪行,实在是太过新奇。

    袁侍郎依旧垂首立在一旁,神色淡然,仿佛这满殿的焦灼与他无关。

    直到皇上的目光扫过他,带着几分询问与不耐,他才缓缓出列,躬身行礼。

    “陛下,臣以为,法理之外,尚有人情,刑罚之中,亦有教化。”袁侍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吴夫人虽为发妻,但常年深居简出,且吴勋齐行事隐秘,确无证据表明其知情参与。若强行株连,不仅于法无据,更恐寒了那些谨守本分,不知情的官眷之心。”

    他顿了顿,目光微抬,瞥了一眼站在队列前端的赵太傅,继续道:“至于吴世子,年少无辜,且已与其父断绝关系。赵太傅愿以家族名誉担保,将其收为赘婿,严加管教,此乃赵家高义。若此时再行惩处,反倒显得朝廷不近人情。”

    “那些参与的富商尚且有所宽容,甚至让他们继续抚养通过这种途径得来的孩子,是朝廷的人情,臣认为,不知情的吴夫人和吴世子,同样也可以根据律法,不知者不罪来处理。”

    “毕竟吴家的爵位不在了,吴世子也就没有了世子的身份,其实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荣光。以后,他只是赵家的赘婿。既然太傅大人愿意教化,不如就相信太傅大人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