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声闷响。

    马夫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惊鸿瞬间睁开了眼,那双眼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

    他的手按上了腰间的短刀,身形微微前倾,做出防御姿势。

    “谁?”他沉声问。

    没有人回答。

    夜风从车帘缝隙间灌进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街上的行人在这个时辰应该还有不少,可此刻周围连一声人语、一串脚步都听不见。

    像是有人提前清空了这一整段街面。

    不是寻常的劫道。

    他不再犹豫,一把掀开车帘跃了出去。

    落地的时候,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马夫倒在车辕旁,额头上一道血痕,人已经不动了。

    街道两侧的屋顶上、巷口阴影里、店铺檐下,无声无息地现出了七八个黑影。

    手中刀光泠泠,像一排冷月。

    沈惊鸿握紧刀柄,微微眯起眼:“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小爷刀下不斩无名之辈。”

    没有人应答。

    下一秒,一道冷风直扑他的脚踝。

    沈惊鸿侧身躲过,却听见身后又有两道破风声同时袭来。

    他猛地拧身,一刀格开左后方袭来的匕首,右腿顺势扫出踢翻了一个近身的黑影。

    可就在他落地的那一瞬间,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一根极细的绳索,埋在落满薄灰的石板缝隙里。

    绳索那头连着一枚铁质的钩刺,在他落脚的瞬间猛地收紧。

    钩刺嵌入他的小腿,锋利的三棱倒刺狠狠撕开皮肉,瞬间痛入骨髓。

    沈惊鸿闷哼一声,低头看去,只见小腿上嵌着一枚拇指长的倒钩铁刺,血正沿着钩尖往下滴。

    他想都没想,伸手就要将那钩刺拔出来。

    可手指刚碰到钩柄,绳索猛地被远处的人一收……

    钩刺在他的血肉里翻搅了一圈,疼得他额上青筋暴起,单膝跪了下去。

    “操……”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额角的冷汗沁了出来。

    而周围的那些黑影,在他跪下的那一刻同时动了。

    刀光如同笼罩的织网,从四面八方向他压来。

    每一把都朝着要害招呼,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路线。

    沈惊鸿单手撑地,忍着腿上剧痛猛地往旁边一滚,堪堪避开当先两刀。

    他半跪着抬头,目光扫过周围逼近的杀手,嘴角却忽然扯了一下,牵出一个带着血气的笑。

    “好手段。”他低声说,“打蛇打七寸……你们主子倒是挺了解我的。”

    那些黑衣人依旧沉默如石,只有手中刀光越来越近。

    显然他们想要速战速决,出手也越来越狠辣。

    沈惊鸿握紧了手里的长刀,边战边退。

    对方不留情,他出手也狠辣,一个长刀劈下,竟生生斩断了黑衣人手里的兵刃。

    长刀落在对方肩膀,砍在了骨头上。

    那黑衣人恼羞成怒,狠狠一脚踢在他胸口,将沈惊鸿重重的踢飞了出去。

    剩下的黑衣人见状,全都蜂拥而至。

    胸口翻涌着,沈惊鸿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还没等他起身,那些黑衣人已经到了跟前儿。

    刀锋的冷光映在他瞳孔里,越来越近……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那一瞬间,破空声从街尾方向撕裂夜幕而来。

    一支铁箭精准地贯穿了离沈惊鸿最近的那个黑衣人手臂。

    那人的刀铛的一声落地,捂着胳膊惨叫着后退。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车轮碾过石板的辘辘声响,在空旷的街面上回荡开去。

    沈惊鸿抬头,看见了熟悉的青帷马车正从街尾飞驰而来。

    车帘已被一刀挑开,露出里面那双沉静而冷冽的眼睛。

    是苏清禾。

    她人还没到,第二支箭已经搭上了弓弦。

    在她身后,还跟着一队巡防营。

    那些黑衣人见状,面上露出慌乱神色,互视一眼调头就跑。

    可再快,也快不过苏清禾手里的箭。

    一箭双发,又有两名黑衣人倒地。

    剩下的人如同没头苍蝇般,仓皇逃窜。

    “惊鸿。”马车还没有停稳,苏清禾就急忙跳下车,到了他身前。

    看到他腿上的伤,苏清禾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对方出手真是狠辣,除了要废掉沈惊鸿的腿,还想要他的命。

    沈惊鸿对着苏清禾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姐,好疼啊……这帮孙子下手太狠了。”

    “快别说话了,我带你去找老六。”苏清禾把沈惊鸿的胳膊架在脖子上,扶着他艰难的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疾驰,朝着白慕言的府邸奔去。

    在车上,苏清禾给沈惊鸿做了简单的急救,防止他流血过多。

    车刚停稳,白府的门房已经得了信,两个健壮家丁抬着一副竹架快步迎了出来。

    苏清禾掀开车帘,指挥着他们将沈惊鸿小心地挪上竹架。

    沈惊鸿半昏半醒,嘴角还挂着点血迹,冷汗浸湿了衣襟。

    白慕言身上只披了一件外衫,头发都没来得及束好。

    他跨过月洞门一看到竹架上那个血人,脸色顿时变了。

    “操,谁伤的我三哥?”

    平时他跟沈惊鸿没轻没重的,也不屑于叫他一声三哥。

    可此时看到他伤成这样,白慕言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几步抢上前去,蹲在竹架旁扫了一眼沈惊鸿腿上的伤势。

    一眼就看出了那钩刺的形状和深浅,眉头皱了起来:“钩刺?还是带倒刺的?什么人这么阴损……”

    他话说到一半,抬头看向苏清禾,“在哪伤的?有没有伤到骨头?"

    苏清禾回答:“长安大街西段,七八个黑衣人,提前清过场。骨头有没有伤到不清楚,得你看。”

    白慕言听完,不再多问,一挥手指挥家丁:“抬去东厢药房。”

    自己转身先跑过去,边走边朝下人吩咐,“热水、烈酒、干净的纱布,把我药箱里最右边那排银针也拿过来,还有止血散——”

    沈惊鸿被安置在药房的软榻上,白慕言三下两下剪开他腿上的裤管。

    那枚钩刺露出来的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静了一瞬。

    三棱倒刺深深地嵌在肉里,伤口边缘翻卷着,露出暗红色的肌理。

    白慕言倒吸一口气,低声骂了一句:“这他妈是捕野兽的夹钩,谁拿来对付人了?”

    他说着,手上已经麻利地开始清洗伤口周围的血污。

    又检查了一下止血带,说:“还好姐勒得够紧,位置也对,不然到不了我这儿你就该发高烧了。”

    沈惊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白慕言那张沉着的脸,咧了咧嘴:“老六,你轻点……我怕疼……”

    白慕言头也不抬:“知道怕疼就别被人下黑手,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