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时分,大校场附近,一片死寂。
旁边的庭院里,还点着几盏微弱的灯火,时不时传来几声细微的闲话声。
沈孤鸿躺在左侧的床上,翘着二郎腿,呆呆望着脑袋上的青瓦,不知在想些什么。
徐茂生坐在右侧的床上,一脸愁容,他几次看向沈孤鸿,欲言又止。
最终,他还是按捺不住开了口。
“沈大哥,咱们是不是没希望进斩妖司了?”
今早,原以为礼物送能够顺利送出去。
不曾想,正午时分,又被人家退了回来。
几座庭院里,送礼的人不占少数,可偏偏就是自己二人所赠之物被退了回来,他本就忐忑的心,愈发不安。
沈孤鸿摇摇头:“不知道,有点怪。”
“有点怪?啥意思?”徐茂生有点好奇。
沈孤鸿双手枕在脑袋下,目光仍旧凝视着脑袋上的青瓦:“那小子管我叫哥。”
徐茂生也懵了:“斩妖校尉管你叫哥?”
翌日一大早,金色和晨曦洒满大地。
沈孤鸿与徐茂上懒洋洋的爬了起来,正打算去洗漱时,一阵响亮的吆喝声从门外传来。
“出了!出了!公告出了!”
下一瞬!刚刚还安安静静的庭院里,仿佛炸了锅似的,早已等待多日的武夫们,仿佛嗅到了肉味的狼,纷纷跑出了庭院。
更有甚者,连衣服都没穿好,就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只为尽早看到自己是否入选。
徐茂生刚想跟着跑出去,就看到沈孤鸿仿佛没事人一般,打了一壶热水,慢悠悠的准备洗漱。
“沈大哥,公告出了……”
“急什么,公告又没长腿,跑不了。”
大校场,公示栏。
人群混乱,每个人都争着抢着往前挤,只为看清楚那几张录取公告里,是否有着自己的名字。
仅仅不过片刻功夫,喧闹的人群便出现了不同的反应。
有的人面带笑意,一脸平静,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有的人在这满脸激动,兴奋的直接就跳了起来!
还有的人就是骂骂咧咧,说什么斩妖司不识货,识不得像他这般人才。
而更多的人,就是一脸黯淡的回了庭院,精神萎靡的开始收拾东西。
人群中,齐柏舟搀扶着满身是伤的苏开山,站在人群外,踮着脚,眯着眼,不停地向公示栏张望,试图找到自己名字。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离去,原本站在最外围的二人,渐渐的靠近了公示栏,很快,齐柏舟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嘴角勾勒起一抹笑意。
齐柏舟,镇妖部,见习校尉,云州府青锋城人士。
“齐兄,看到了吗?看到我名字了吗?”苏开山还在寻找着自己的名字,焦急的问道。
“苏兄,别着急,慢慢找,我帮着你一起找,兴许你看得太快,看漏了。”
齐柏舟安慰了一句,目光再一次在公告栏上来回寻找。
然而,他找了两遍,却始终没找到苏开山的名字。
“怎么会没有呢?不可能呀!表舅明明答应我的!”苏开山的呼吸变得急促,瞪大着眼睛,一个一个寻找比对着自己的名字。
齐柏舟微微皱眉,又耐着性子,认真寻了两遍。
却依旧没有找到苏开山的名字。
他看着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公告栏苏开山,心中渐渐生出一个念头。
这小子所谓的表舅,不会压根没用吧?
正思索间,齐柏舟只觉得有人使劲的拉了拉自己的胳膊?
“齐兄,齐兄!”
“你有看到我的名字吗?我怎么找了好几遍都没找到?”
齐柏舟扭头望去,便看到苏开山那张六神无主的脸庞,顿时,心里升起一阵厌恶。
他随手一甩便将自己的胳膊,从苏开山的手中抽离,最后脚步挪动,身子后退了半步。
“苏兄,注意分寸,咱俩已不是同路人。”
苏开山愣在原地,一下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齐柏舟拍了拍袖子,仿佛是嫌弃衣服被自己弄脏。
“齐,齐兄,你这是何意?咱们不是好兄弟吗?”
齐柏舟一声轻笑:“苏兄,你可别乱说话,叫你一声苏兄,不过是出于礼貌,咱俩又不是同一个娘生的,怎么可能是兄弟。”
“哦,对了,苏兄,前些日子你生活拮据,在下好心为你付的饭钱,酒钱,药钱,记得还。”
苏开山终于反应了过来!这小子是在跟他划清界限!
怒火涌上心头,颤抖的手指向齐柏舟:“好好好!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什么是……”
话未说完,齐柏舟便一把打开了苏开山的食指:“苏兄,想来如你这般家境阔绰之辈,应该不会欠着一个小小的斩妖校尉的钱不还吧?”
苏开山胸中的怒火瞬间被压了下去,这话说的客气却带着强烈的威胁。
“还!容我些时日!我一定还!”
??苏开山咬牙切齿的说道。
齐柏舟脸上笑意更甚:“苏兄,这些日子你吃我的,用我的,一共花了63两半银子,当然你也别说。我不够意思。零头给你抹了,还我65两就行了。”
“齐柏舟!你──”
苏开山气得肺都要炸了出来,他还从未见到如此的两面三刀之人!
一阵熟悉的欢呼声响了起来。
“??选上了!沈大哥,咱们选上了!”
苏开山二人抬眼望去,便看到公告栏另一角,姗姗来吃的徐茂盛正激动的拍着沈孤鸿的肩膀,满脸惊喜。
周围还有几个同样被录用的武夫,正与二人说笑。
齐柏舟闻言,一把推开苏开山:“别挡路。”
脸上挂起虚伪的笑容,大步朝沈孤鸿与徐茂生走去:“沈兄弟,徐兄弟,恭喜,恭喜,往后咱们便是同僚了。”
“日后还请多多关照。”
沈顾鸿与徐茂生扭头望去,便看到齐柏舟笑着走了过来。
徐茂生未曾言语,眼里满是厌恶。
虽同一批参考,又同住一座庭院,但沈孤鸿二人与他并没有什么交集,更何况,此前这齐柏舟与那苏开山走得极近。
沈孤鸿却是极为冷漠的道了一句:“齐兄客气。”
然而,齐柏舟却压根不在乎沈孤鸿二人表现出的疏离,依旧笑意盎然。
“沈兄弟,徐兄弟,不知二位进的是哪个分部?”
“荡妖。”
听到这两个字,齐柏舟眼中闪过一抹意外,旋即悄无声息的扫了一眼旁边的公示栏。
沈孤鸿,荡妖部,斩妖力士,云州府青石县人士。
徐茂生,荡妖部,斩妖力士,云州府青石县人士。
当注意到二人都只是被分配成斩妖力士时,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敷衍的聊了几句后,便随意找了个借口回庭院了。
“沈大哥,他好像看不起咱们……”徐茂生有些不悦。
沈孤鸿耸耸肩,并没有放在心上,反正日后也不一定有交集,只要别给自己添乱就行。
此刻,他更在意的是,以自己二人的资质,不出意外的话,即便是斩妖力士,应也轮不到自己二人。
联想起昨日的遭遇,沈孤鸿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徐茂生忽的捅了捅沈孤鸿:“沈大哥,你看那苏开山。”
沈孤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苏开山几乎是趴在公示栏上,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核对,试图在其中找到自己的名字,嘴里始终在念叨着:“怎么会没有我呢!怎么会没有我呢!他明明收了我三千两银子的!”
他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名字,最后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王八蛋!”
随后,拖着浑身是伤的身躯,大步离去。
徐茂生不由得嘀咕了一句:“这家伙咋了,不就是没录上吗?有必要这样吗?”
“这家伙活该,前几天在庭院里,有事没事就在旁边暗示我们,他在司里有人,肯定能被录上,叫我们早点收拾东西滚蛋。”
“就是,结果倒好,他自己没被录上,指不定他背后压根没人,就是在那瞎吹。”
旁边几个同一庭院,同样被录上的武夫一脸讥讽道。
沈孤鸿与徐茂生相互对视一眼,不由得笑了起来。
“对了,沈大哥,接下来咱们是不是该去荡妖部报到了?”
“什么通知都没有,先回庭院等着吧。”沈孤鸿笑道。
不论如何,也算入了斩妖司。
虽说起点有点低,但只要进了这个门,便一切都好说。
二人回到庭院后,偌大个庭院里,不断有武夫黯然离去。
最后,沈孤鸿住的这个庭院里,只剩下十几人,其他几座庭院同样如此。
沈孤鸿好奇的向庭院侍从赵哥打听了一番,最后得知,所有被录上的人,都会陆陆续续的,有其直属上官前来庭院里领走。
沈孤鸿与徐茂生就这么静静在庭院中,等待着他们的直属上官前来领走他们。
起初,庭院里剩下的十几人,彼此之间,还闲聊几句,令庭院里还有些人气。
但,随着一个又一个斩妖校尉出现,不断将各个新人领走,庭院里渐渐冷清了下来。
最后,偌大的庭院凌厉,只剩下沈孤鸿与徐茂生二人。
天上云卷云舒,红日渐渐跑到天边西头。
一阵凉风吹过,卷起庭院里的枯枝落叶。
莫名的,让沈孤鸿有一种很古怪的感觉。
像极了前世犯错留堂,独自一人等待着父亲来接时的感觉。
沈孤鸿摇了摇脑袋,试图抛开这些胡思乱想。
就在这时,一道魁梧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走了进来,他的手里,还提着一袋东西。
他同样身着玄黑长袍,外披墨蓝鎏金纱披风,不同的是,左肩蹲着一头银鎏狴犴,右肩仍是雷纹护肩。
“沈孤鸿,徐茂生,抱歉,手里的事情有点多,久等了。”
看到来人,沈孤鸿与徐茂生眼中闪过一抹诧异,赶忙站了起来。
“姜大人!”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荡妖部偏将姜霆岳。
他抬手示意二人坐下:“两位从此便是我荡妖部的一员了,往后,切勿松懈。”
“按理说,应该是你们的直属上官来接你们才对,可他不在司里,便由我来了。”
说话间,他已将手里的包裹放到了院子中的石桌上,随即打开。
四套斩妖校尉的制服,一人两套,唯一不同的,便是缺少墨蓝鎏金纱披风。
两支瓷瓶,几本书籍,还有两块令牌。
姜霆岳指了指绿色瓶子:“这瓶是沉血丹,徐茂生你天资还算凑合,但修为实在太低了,这瓶丹药,能让你血气凝聚更快。”
徐茂生闻言,只觉得脸色滚烫,有些尴尬。
他的修为,简直可以说是所有来参加考核之人中最低的。如今,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能够入了斩妖司。
姜霆岳又指了指蓝色瓶子:“这瓶里的是薪火丹,沈孤鸿已是百骸巅峰,这瓶丹药能助力你早日突破至洪炉。”
“每个月初五,你们都能各自领到一瓶丹药,增益修行。另外,你们的月俸,每个月五十两白银。”
徐茂生心中狂喜,这可比他过去做小队头高多了。
沈孤鸿则是无感,月俸虽比过去低了些,但光是那瓶丹药的价值,便胜过以往,更何况……沈孤鸿的目光,已然扫过包裹里的那几本书。
姜霆岳又指向包裹里的两套书:“这是两套一样的功法。”
“我荡妖部主修拳脚,这本是洪炉境掌法《白猿撼岳》,以及我荡妖部主修功法《赤鼎焚元经》前半部分,足够你们修至洪炉第三关了。”
沈孤鸿接过掌法与功法,心中不由得有些激动。
总算弄到这洪炉境功法了,只是,沈孤鸿仍有些失望。
“姜大人,属下可否换一份箭术?”沈孤鸿指着《白猿撼岳》说道。
姜霆岳闻言,不由得笑了笑:“我看过你的资料了,你确实更善箭术。只是,除了这两份武学外,你要想拿到其他的武学,只能靠功勋,去武库兑换了。”
沈孤鸿轻轻点头,看来要想获得其他箭术,只能另外想办法了。
姜霆岳又拿起两块令牌,递给了二人。
“这是你们的令牌,好生收好,是每月领取物资或兑换武学的关键,另外,有了这令牌,除了一些明令禁止的地方,你们都能方便许多。”
沈孤鸿接过令牌,端详片刻,发现虽同样是令牌,却与赵寒,孙荣的不一样。
他们的令牌,除了正面有“斩妖”二字之外,上刻云纹,顶部还有一头狴犴张开大嘴,扫视四方。
而沈孤鸿的,只有斩妖二字,没有云纹,没有狴犴。
甚至,系在令牌的吊绳,也只是一根白绳,不似孙荣与赵寒,是一根青绳。
姜霆岳接着说道:“你二人被分配至屏山猎场,今天回去收拾一下,三日后,自己去北面屏山城外五十里的屏安镇报到。衣食住行,那边都会解决。家属也可以带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