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里,槿娘几人早已睡去。
因客栈里的人死了不少,原本属于店小二的房间便空了出来,徐茂生几人搬了过去。
沈孤鸿坐在通铺旁,从床底摸出了一袋东西。
四五百两白银,还有百多两散碎黄金,以及各种珠宝,细软,除此之外,还有一小瓶玉色瓷瓶。
解决完那魏麻子后,沈孤鸿便回到了客栈,他并没有直接去将陆家一行人放出来,而是先去翻魏麻子和他手下的房间翻了一桶。
显然,这些财物,都是他们占据了这间山中酒家后,不知祸害了多少过往行人所获。
沈孤鸿拿起那只瓷瓶,细细端详:“想来,这就是那什么“无相泥”了吧?看那郑元的模样,似乎这玩意还真是个好东西。”
沈孤鸿轻轻摇晃了一下,大约还剩半瓶左右。
揭开瓶塞,轻轻一倒,一小撮似液体般的白泥便入了手。
沈孤鸿轻轻捏了捏,手感怪好的,像触摸肌肤一样。
“这玩意儿咋用?难道要糊在脸上,然后自己捏脸?”
沈孤鸿很快便推翻了自己的假设。
那魏麻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手巧之人。
“算了,等到了云州府,以后再找人打听一下这玩意怎么使。”
一想到云州府,沈孤鸿有些头疼。
根据他从郑元与孙荣嘴里得到的信息,似乎很重视天资,有着一套特殊的检验机制。
如今,虽有项怀义的推荐信,但若是检测天资,自己恐怕很难过关……
“也不知项大人这封信的面子,到底有多大。”
沈孤鸿一行人,在断云酒家又耽搁了三日,直到第四日才再度出发。
这三日里,一方面是陆家一行人需要好生缓缓,另一方面则是沈孤鸿需要将马车修好。
他倒是试图修过几次,但术业有专攻,沈孤鸿修的不仅丑,而且,马车根本无法像之前那般好用。
所幸,最后还是陆小姐派了两个擅长修马车的手下过来,帮着沈孤鸿调整,沈家的马车这才能够再度上路。
这一日,一行人在路上短暂休息。
沈孤鸿正给槿娘,柳荷打着下手,准备弄点午饭吃。
陆小姐与郑元走了过来。
沈孤鸿只当她是来蹭饭的,并没多理会,谁曾想,陆小姐却主动找上了他。
“沈公子……”
“怎么?陆小姐有事?”
陆小姐张了张嘴,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前些日子多谢了。”
沈孤鸿耸耸肩:“陆小姐客气了,小事一桩罢了。”
陆小姐莞尔:“沈公子此去云州府,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陆家定会鼎力相助。”
顿了顿,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又说了一句:“那啥,沈公子日后叫我莹莹便可,终日陆小姐的叫着,我听着有些不太习惯。”
陆莹莹那张比雪还要白净三分的脸庞,升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昔日,不愿告知本名,说到底,还是觉得对方说到底不过是个小城纨绔,即便有点小钱,也肯定比不过自家。
但,对方既然前来相救,便是将她当做朋友,自己又怎能再做傲慢姿态?
沈孤鸿扫了她一眼,有些不明所以。
专门跑过来,就是为了告诉自己个名字?
但,沈孤鸿还是点了点头:“饭快好了,一起吃个饭吧?”
陆莹莹看了看那一锅香味四溢的肉,不由得又想起前些日子在那黑店里吃的饭菜,不由得又有些反胃,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这些日子,我吃素。”
言罢,逃命似的快步逃回了陆家车队。
槿娘端着一碗盛好的饭菜递到沈孤鸿面前,看着陆莹莹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感叹一句:“她还是吃不下饭吗?”
沈孤鸿耸耸肩:“不出意外的话,至少好几个月都是如此。”
槿娘不由得感叹一句:“她好惨。”
若不是阿鸿当日提醒了自己等人,恐怕今日自己等人也会像陆小姐一般,吃个饭菜就反胃,尤其见不得荤腥。
陆莹莹回到车队后,脸色惨白独自坐在篝火旁,一旁的小双赶紧递来水袋和干粮。
直到喝了好几口水后,陆莹莹的脸色才有所恢复。
她随意找了个由头,将小双打发到一旁,这才小声的向郑元询问:“郑叔,咱们队伍里,真有内奸吗?”
郑元点点头:“八成是有的,否则,那魏麻子不可能在小道上等着咱们。”
“那有线索了吗?”
郑元无奈的摇了摇头:“有四五个怀疑对象,但还没找到证据。”
“继续找吧,距离云州府还有一半的路程,要是不把他揪出来的话,我怕这一路上还得生好些事端。”
另一边。
沈孤鸿等人已吃完了饭,正在收拾,准备一会儿再歇一小会儿后,便继续前行。
这时,孙荣和徐茂生快步凑到了沈孤鸿身边。
“沈大人,我们刚刚去上茅厕,发现那周志诚鬼鬼祟祟的在放虫子。”
“放虫子?”沈孤鸿有些疑惑。
孙荣点了点头:“我认得那虫子,似乎是叫烛蛾,以特殊的药水,在其双翼上写字后,会融入其体内,飞向特殊的烛火。”
“沈大人,你说那孙荣会不会有问题?”
沈孤鸿若有所思,旋即又将赵寒喊了过来,四人一阵嘀咕。
车队一路前行,飘零的雪花,渐渐变小,连下雪的频率也变少了许多。
这一日,众人在一处山洞中过夜。
夜深人静,篝火噼啪作响。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离开的山洞,沈孤鸿忽的坐了起来,凝视着那道身影,不声不响的追了上去。
那道身影跑出一里地,直到一处极为偏僻灌木丛中,这才堪堪停下。
他鬼鬼祟祟的扫视了一圈,确定没人注意到自己,这才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竹筒,将其揭开。
一只不足寸许的飞蛾从里头爬了出来,仿佛没睡醒般,停在周志诚手许久。
“快走吧,快走吧。”
“老子的命,可就在你手上了。”
周志诚轻轻抚摸着那只飞蛾,眼底是难掩的紧张。
前些日子,在那断云酒家里,原以为事情办妥了,他正与那魏麻子商量着事情,却不曾想横生意外。
若非他机敏,及时藏入地窖里,再来个一问三不知,险些暴露。
奈何,这几天,他已渐渐察觉到了郑元正在暗中调查,虽还未怀疑到他的头上,但再拖下去,指不定自己什么时候就暴露了。
只希望那位能够再派些得力人手将此事办妥,他也能够赶紧摆脱这个尴尬的处境。
终于,那只飞蛾扑腾了起来,摇摇晃晃的在周志诚身边飞了两圈后,这才慢悠悠的飞向远处。
周志诚紧张的脸庞,这才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大步朝着山洞奔去,仿佛只是起夜上了个茅房。
就在他离去不久,沈孤鸿的身影自暗处钻出,手里还抓着那只仍在扑腾翅膀的烛蛾,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些什么。
随后,他一把将烛蛾塞入早已备好的一只木匣里,绕了一圈,从另一个方向回了山洞内。
车队一路北上,转眼,距离沈孤鸿几人离开青石县,已然一个多月了。
众人早已穿过小道,又回到了官道之上。
周志诚骑在高头大马上,神色虽平静,眉眼中却有几分难掩的焦虑。
这几日,他不止一次的传出去了讯息,却始终没有收到回信,甚至沿途的暗标也没看到过。
难道烛蛾迷失了方向?
要不再放几只试试?可,我手里的烛蛾,只剩下三只了。
这要是再迷失方向的话,就要等下次小姐外出行商的机会了……
要是那位生气,自己指定没有好果子吃。
正当他疑惑之际,身旁的马车里,探出了一只纤纤玉手。
“周护卫,咱们这是到哪了?还有多久能到云州府?”
周志诚愣了愣,旋即笑了起来:“回小姐,咱们目前在清嘉府地界,接下来道路会平整的多,若没有意外的话,再有大半个月,咱们就能回到云州府了。”
陆小姐轻轻点头,思考片刻后:“我记得前面好像有个岔路口,一会儿走永宁县那条路。”
周志诚的脸上,依旧挂着笑意:“小姐,永宁县那条路是远路,走那边,要多出三天路程……”
“按我说的走。”
帘子放下,马车又恢复了平静。
周志诚脸上的笑意转瞬即逝,眉头紧锁。
又改道,这都改第几次了。
他悄无声息的从怀中摸出竹筒,倒出一只烛蛾,佯装调整坐姿,悄无声息的,便将烛蛾抛至不远处的雪堆上。
这一切,都被后方的沈孤鸿看在眼里。
今日,赶马车的是徐茂生,而沈孤鸿则骑上了徐茂生的马。
沈孤鸿与赵寒,孙荣对视一眼,相互点了点头。
随后,沈孤鸿率先策马上前,走到周志诚身边:“周兄,你那还有水吗?”
周志诚愣了愣,当即把水袋递了过去:“沈兄弟这是没水了?尽管拿去,一会儿我让弟兄们再打一袋便是。”
沈孤鸿当即谢过,随后又与他闲聊了起来。
正当二人闲聊时,孙荣与赵寒也策马走了上来。
不同的是,二人是凑到了陆小姐的马车旁,隔着窗子与其闲聊了起来。
虽是闲聊,陆小姐却只觉得二人有些聒噪。
但,出于礼貌,仍旧敷衍的回答着。
周志诚只当二人是看上了陆小姐,来这没话找话的搭讪,并未放在心上。
“周兄弟昨夜睡得可好?”似乎是看出了陆小姐不想搭理他们,孙荣话锋一转,自然而然的问起了一旁的周志诚。
“还行,你们呢?”
赵寒笑了笑:“昨夜篝火莫名熄了,把我冻醒。”
周志诚并未注意到,在不知不觉间,他已被沈孤鸿三人包围了起来。
他哈哈一笑:“这睡觉前,柴火还是要好好调整一下的。太旺了危险,太弱了容易灭,今晚上,我教你们怎么调整。”
说话间,周志诚看了看沈孤鸿,笑道:“沈兄弟夜里睡得可好?”
沈孤鸿点点头,笑道:“还行,就是昨儿半夜,有蛾子扑腾,扰得我睡不着。”
周志诚握着缰绳的手不由得紧了紧,脸上挂着生硬的笑容:“沈兄弟莫不是开玩笑,这天寒地冻的,哪有……”
话说至一半!周志诚瞳孔骤缩!心头涌上一阵强烈的危机感!
他几乎是本能的腰身一拧!孙荣手中长刀贴着他的鼻尖砍下!
他正欲拔刀!赵寒已然挥刀而至!他只能纵身一跃!自马上跃起!避过赵寒的一刀!
谁曾想!他才跃起!双腿还未完全离开马背!沈孤鸿蓄势已久的一记鞭腿轰然落下!
嘭!
周志诚只觉得仿佛撞上了一座山!整个人瞬间便飞了出去!
体内仿佛有一头恶犬在更快撕咬!令他体内血气混乱!
还不等他起身!孙荣与赵寒已然扑了过来!手中长刀接连落下!斩断起手筋!脚筋!
赵寒更是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刀尖抵在他脖颈:“再动!我一刀宰了你!”
这突如其来的骤变!令正在前行的商队一下混乱了起来!一众护卫几乎在瞬间!拔刀将沈孤鸿众人围了起来!
“小,小姐,救我。”周志诚近乎哀求的望向陆莹莹。
陆莹莹眉头微蹙,与郑元对视一眼,二人的眼中,都闪过一抹疑惑。
他们不明白,沈孤鸿三人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发难。
此前在断云酒家发生的事情,令陆莹莹对沈孤鸿有着极大的改观。
针对陆家?不大可能。
否则,他们应该直接对陆莹莹下手的。
而且,就凭陆莹莹与槿娘几人的关系,他们有更好的时机下手。
念及于此,陆莹莹推开了身旁的护卫,独自走上前问道:“沈雁,我需要一个解释。”
对于陆莹莹推开身旁的护卫,沈孤鸿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这千金小姐,倒还是有几分胆识。
不过也正常,倘若没点胆识,恐怕也不敢跟着自家商队走商路。
沈孤鸿随手从怀中摸出一只木匣,丢给了陆莹莹。
似乎是怕伤到陆莹莹,郑元主动将盒子揽了过来。
他缓缓打开匣子,便看到七八只蛾子正欲展翅扑腾,他赶紧又合了起来。
“郑叔,什么东西?”
郑元正欲开口,孙荣的吆喝声响了起来:“郑老哥,这还有。”
只见孙荣从周志诚怀中一阵摸索,一只竹筒便出现在孙荣手中,周志诚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孙荣随手又抛给了郑元:“接着。”
郑元将盖子揭开,便看到了三只还在沉睡的大蛾子,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陆小姐愈发疑惑:“郑叔,什么东西?”
“小姐稍等。”郑元回了一声,当即令一名护卫点燃火把送来。
周志诚的脸色愈发惨白,却无法动弹分毫。
郑元从木匣里取出一只扑腾的烛蛾,将之投入火中。
不过片刻,一股焦香随着寒风扑来。
紧接着,火焰升腾。
几行由火焰生成的小字出现在眼前。
陆家的路线,人数,下一站位置,清清楚楚。
陆莹莹的脸色难看,当即抢过郑元手中的木匣,也不嫌弃那扑棱蛾子,一只又一只的将其投入火中。
每有一只烛蛾落入火中,便有几列火字浮现于众人眼前。
全是自离开断云酒家后,陆家商队每一次改道后的路线。
陆莹莹脸色越来越难看,难怪自己不论改道多少次,总会遇上各种麻烦。若非沈孤鸿将这些传讯的烛蛾截下,恐怕这一路上还会还不知道会增加多少麻烦。
周志诚浑身是血,脸色煞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被沈孤鸿几人盯上的,更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发现自己的。
但,他知道一件事,自己这下完了。
不仅是自己,待陆小姐回家后,自己一家都完了。
“小,小姐,你听我解,解释,不是你想……”
他试图狡辩,然而,陆莹莹却直接打断了他。
“谁指使你的?敢隐瞒一个字!我让你一家老小全部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