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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风雨欲来(三合一大章)

    城外,南峰区域。

    望北村附近,一处名为黑松岭的近山之中。

    破败的山神庙内,十余名青布灰衣的巡山手神情凝重,柱子更是脸色惨白。

    张远与沈孤鸿蹲在中间,仔细观察着面前的尸首。

    沈孤鸿眉头渐渐拧成了一团,无他,这具尸首实在是怪。

    一身湛蓝武夫打扮,身形却比常人瘦小两圈,像是饿了很多年一样,皮裹着骨头。

    脸皮萎缩,五官萎缩,看不出模样。但神情狰狞,仿佛生前遭受了巨大的痛苦。

    胸膛大开,却不见任何内脏,四周还残留着早已冻成冰晶的血渍,但血量实在少得可怜,完全不像是一个成年武夫应有的血量。

    而且,其指甲外翻,里头嵌着结冰的血肉,就像是自己把肚子扒开了一般。

    莫名的,沈孤鸿总觉得眼前之人有些熟悉,却一下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张远叹了一口气:“又是药傀。”

    沈孤鸿有些好奇:“药傀?”

    张远点了点头:“你以为所里为啥最近不让大伙外出购买丹药?还不是怕你们买到魔教的虎豹丹……”

    虎豹丹,是魔教的一种特殊丹药。

    服用初期,看似实力提升迅速,实则不知不觉间,正以一身血气,替魔道弟子养丹。

    平日里,一切正常。

    但,只要魔教弟子采取特定的手段催动,药傀便如同行尸走肉般,自己寻一处没人的地方,为主子剖出丹药。

    重点是,整个开膛过程,药傀是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痛苦的,可他没办法控制自己,只能看着自己把自己剖了。

    而且,这虎豹丹每养一次,药效便会壮大几分。

    据说,只要经过百名武夫滋养,便足以让一名普通人直接突破至洪炉境。

    沈孤鸿不由得皱起眉头:“要是这样的话,魔教弟子岂不是强得离谱?”

    张远摇了摇头:“不过流言罢了,这虎豹丹的药效要真那么强,魔教也就不用偷偷摸摸的了。”

    顿了顿,他又提醒了沈孤鸿一句:“记住了,最近可千万别在外面买药。”

    说着,他用刀柄将尸体歪着的脑袋拨正:“看样子,似乎是天鹰武馆的弟子,一会儿叫天鹰武馆的人过来收尸。咦……”

    “怎么还少了一只耳朵?”

    一声嘟囔,将刚刚站起来的沈孤鸿的目光又吸引了过去。

    只见那面目萎缩,五官狰狞的脑袋上,少了一只耳朵。

    沈孤鸿的脸上,随即浮现出一抹古怪之色。

    “怎么?你认识他?”

    “嗯,好像叫什么陈岳,他的耳朵就是被我射掉的。”

    张远看看尸体,又看看沈孤鸿那不像开玩笑的模样,再联想起他往日性格,不由得慢慢的竖起了大拇指。

    “狠人。”

    这陈岳好像是杨明的三弟子,破了第四关。

    而沈孤鸿不过第三关的实力,竟射穿了他的耳朵,甚至,一直到现在,天鹰武馆的人都没来巡山所找过麻烦。

    等等!他第三关的实力,射穿陈岳的耳朵!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你灼血惊弦录又突破了?”

    沈孤鸿点了点头。

    顿时,一股挫败感涌上张远心头。

    他十七岁开始练灼血惊弦录,苦练了十多年,还占着家里开药铺的优势,结果至今还卡在小成阶段。

    而眼前这小子,前后好像才花了三个月左右的时间。

    “小成?大成?”

    “小成。”

    闻听此言,张远的心里好受了一些,但,似乎并没有好受太多。

    良久,他才憋出一句:“你这天资,实在妖孽。”

    “我只是花的时间比较多。”

    “我花的也不少。”

    听着张远幽怨的语气,沈孤鸿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说实话总是没人相信。

    一阵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众人抬眼望去,便看到五六个身着湛蓝练功服的武夫走了进来。

    领头之人似乎比沈孤鸿还小上几岁,脚步却极为稳重,唯独那脸色有些苍白。

    他看了眼地上的尸首,又看了眼张远,最后将目光定格在沈孤鸿身上,目光从头扫到脚,最后脸上挂起一抹笑意。

    “在下天鹰武馆大师兄,陆铮。”

    “想来这位便是玉太岁,真河神,沈大队头,沈孤鸿?昨日,我二师弟赵亭归来时,在武馆中一顿夸赞,我还当是其夸大言辞,如今得见,当真是名不虚传。”

    话说得客气,沈孤鸿却在其中听到了几分揶揄之味。

    娘的,老子啥时候有这么一串外号了。

    目光扫过陆铮身后几名天鹰武馆弟子,沈孤鸿这才注意到,其中一个手持齐眉棍的弟子,似乎昨日就站在县丞身后。

    赵亭感受到沈孤鸿的目光,当即上前一步,似笑非笑的朝沈孤鸿抱了一拳。

    陆铮歪了歪头,一众天鹰武馆弟子旋即将山神庙的一块门板拆了下来,将陈岳的尸首搬了上去。

    临走前,陆铮又回头冲沈孤鸿抱了一拳,挑衅意味十足:“沈大队头近日可算是风头无俩,想来,应该会参加武道大比吧?届时,在下真希望与沈大队头切磋一二。”

    看着天鹰武馆众人离去的背影,张远拍了拍沈孤鸿的肩膀:“不必理会,那小子是杨明倾尽全力培养的,今年好像十九岁,前两年就破了第五关了。”

    “不过看他面色惨白,似乎破第六关又失败了。”

    “年轻人,一出关就听到你的名声,想来是多少有些不服气的。”

    沈孤鸿不由得有些诧异:“十九岁就尝试破第六关了?这天资,当真是惊人。”

    张远神情古怪的看着沈孤鸿,再度缓缓举起了拇指:“你可真会讽刺人。”

    他习武多久,你习武多久?

    他天资再强能和你比?

    沈孤鸿无奈的叹了口气,反正是解释不清了。

    下午时分,太阳终于出来了。

    日光洒下,非但没有带来任何暖意,甚至还让人感觉更冷了几分。

    从破庙里出来,沈孤鸿与张远一行人,便顺道结伴去巡视了一番。

    正走在群山中的山道上时,便忽的感到地面一阵震动,不时的,还能听到身后几声犬吠。

    众人扭头一看,便看到二十几匹高头大马从远处疾驰而来,

    领头的是个骑白马的青年,穿一件银鼠皮的披风,腰间挂着一张描金角弓。

    身后跟着二十几个壮汉,清一色黑色练功服,长枪短刀,寒光隐隐。

    众人看到沈孤鸿一行人后,他们非但不减速,甚至又狠狠的抽了马儿几鞭子。

    巡山所众人连忙让开。

    数十匹马儿疾驰远去,引得一众巡山手破口大骂。

    而那群人仿佛没听到一般,甚至还爆发出了阵阵畅快笑声。

    沈孤鸿神情复杂,有种看鬼火少年炸街的感觉。

    张远嘴里还叼着一根枯黄的草杆子。

    “习惯就好,那家伙是乌家堡少主,乌照临。乌家堡的人向来如此。”

    “乌家堡?我怎么没在看到过他们家?”

    这是沈孤鸿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似乎是青石县里了不得的家族。

    张远随口将草杆啐掉:“你能看到就怪了,几十年前就搬出城外了,他们自己建了一座山庄,说是山庄,其实和堡垒差不多。”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说是乌家堡,其实周边已经快形成一个城镇了。反正周边的百姓,耕的全是他家的地。”

    沈孤鸿不由得有些奇怪:“那县里还能管住他们吗?”

    张远双手一摊:“怎么管?谁都不知道乌家堡里,到底养了多少武夫。”

    “不过还好,他们向来不掺和县里的事情。”

    沈孤鸿眉头拧成了一团。

    不掺和县里的事情,那么换句话讲,县里也不会去管他们。

    一瞬间,沈孤鸿似乎对这个大虞王朝有了更深的了解。

    大虞虽有武道,但同样拥有古代王朝的弊病。

    同时,又因为大虞幅员辽阔,这些问题甚至比沈孤鸿印象中的古代王朝更严重。

    但,也因为武道的存在,使得朝廷和地方上,存在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看着乌家堡众人离去的背影,沈孤鸿不由得泛起嘀咕,打个猎都要那么多人陪着,这乌家到底有多少武夫?

    傍晚时分,天色又一次阴沉了下来,似乎又准备下起了小雪。

    沈孤鸿回到巡山所后,他的公房里,已经摆放着一口小箱子。打开一看,全是些沈孤鸿没见过的材料,同时,还有一份打造兵刃的简图。

    沈孤鸿打算去谢过尹诚时,却没在巡山所里找到他。一打听才知道,他又去和城中权贵拉扯了。似乎有几家到现在都没把这个月该给的资源给来。

    他正打算回家时,锻兵坊的大师傅陈永年找了过来。

    一口箭囊,其中插着十二根仍保留着鳄齿弧度的箭矢,但其上闪烁着寒芒。

    也不知其中融入了哪些材料,触之便感到森森寒意。

    一件如同浓墨染上去的内甲,明明是裂甲黑熊的胸甲制成,入手却极为轻盈,仿佛皮制一般。

    “不知沈大人对着鳄齿箭,熊罡内甲是否满意?若不满意,我再重做。”

    沈孤鸿找来那头还未分完的鲶鱼妖尸体,随意射了一箭,箭矢入体近一半,让沈孤鸿倍感意外。

    要知道,他还只是将五石弓拉满六成。

    又操起百炼刀,照着熊罡内甲全力劈了下去一刀,却只是在其上留下一道淡淡的刀痕。

    如此效果,让沈孤鸿意外,这陈永年不愧是锻兵坊的大师傅。

    陈永年的脸上,也挂着一抹对自己技艺极为自信的笑意。

    忽的,沈孤鸿产生了一个念头:“陈师傅,若是用这箭射甲,你说是这箭折了,还是这甲穿了?”

    登时,陈永年脸上的笑意凝固。

    这要是箭折了,或是甲穿了,他是不是要说我不认真做事了?

    我没得罪他呀,不会是故意找茬收拾我吧?

    看着陈永年一副紧张模样,沈孤鸿只能收起玩笑。

    果然,身份变了之后,和旁人开个玩笑都开不成了。

    “对了,沈大人,你要的十五石弓,基本的材料,我都买齐了,现在就差弓胎,弓弦,弓弣了。”

    沈孤鸿点点头:“便有劳陈师傅了,待我找到合适的材料便给你送过去。”

    说着,他又将尹诚给他的那口箱子递给了陈永年:“陈师傅,箱子里有张图纸,不知你能不能照着图纸给我再一口刀。”

    陈永年打开箱子,当看到那一箱子的材料时,眼睛都看直了。

    全是些极为昂贵的材料,他又看了一眼图纸,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

    “不,不知沈大队头上哪里找来的这么多好材料?”

    “尹监正给的,怎么,能打吗?”

    陈永年一听到尹监正,看看箱子里的材料,又看看沈孤鸿,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开了口

    “能打是能打……只是小的不敢打。”

    “这刀打出来,至少能斩洪炉境的妖魔,轻而易举。”

    “这箱子里的材料,有的太过珍贵了,小的怕一个不小心,给浪费了……而且,还少了一些材料。”

    作为一名技艺娴熟的铁匠,谁不想打一口好刀。

    可,他生在青石县,条件摆在这里,平日里尽打一些寻常器具,便是有手艺,也有些生疏了。

    若是旁人,他大可以大胆的去打,便是浪费了材料,他也可以来一句“正常损耗”去敷衍。

    可眼前之人,既是大队头,又受尹监正看重!如今,还生得青石县百姓民心!他怎敢忽悠!

    沈孤鸿哪里知道他想那么多,此刻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可斩洪炉境妖魔,轻而易举”所吸引了。

    换而言之,有了这口刀,便是面对那头狐妖,那条长虫,也不必再担心斩不进去了!

    而且,恐怕面对更高境界的妖魔,也有些效果,最多就是多费点气力罢了。

    难怪尹诚当时说,凭自己最近的几次功劳,换这些可不够!

    “没事,你大胆去做,损耗了,我再想办法去找就行。”

    陈永年一愣,竟有些感动!

    沈大队头是完全信任我的手艺呀!竟毫不吝啬材料!让我大胆去尝试!

    作为一名手艺人,谁不想打一口足以和旁人炫耀的宝刀?

    明知自己过去从未打造过的前提下,对方还能如此信任!让他如何不感动!

    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的上级!非但不压力自己!还如此放任自己尝试!

    一瞬间,他竟有些湿了眼眶。

    “沈大队头放心!老头子打了一辈子的铁!还是藏了些好材料的,恰好能补上一些,只要沈大队头能将剩下的几样材料找来,老朽拼尽全力!也要为沈大队头将这口宝刀”

    沈孤鸿不由得皱起眉头,不知道这老头又往哪里想了。

    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问了陈永年打这口刀,需要多少钱。

    陈永年有些难为情,若是按他自己的想法,他甚至可以不要手工费。

    可,他不敢轻易打这口刀,这期间,必然要用其他的材料,多次尝试后,才敢去碰。甚至还需要与其他人一同多次研究。

    他可以自己不要钱,但材料要钱,其他人的人工也要钱,他虽是大师父,但总不能慷他人之慨吧?

    那和白嫖人家劳动的黑心掌柜有何区别?

    一番盘算后,陈永年离开了。

    沈孤鸿看着手里的清单,忍不住啧舌道:“一千二百两,想来这还是往低的算,甚至陈永年自己都没收辛苦费……又得想办法搞钱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孤鸿回了趟东岭。

    委托大成那群曾经的猎户兄弟,在进山的时候,顺道帮忙找异兽裂地犀的踪迹。

    值得一提的是,阿山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见到沈孤鸿后,非得拉着沈孤鸿回家吃饭。

    盛情难却,沈孤鸿便只能前往。

    简单的吃了一顿后,沈孤鸿发现,阿山的家里空了许多。

    想来是他受伤后,家里没了收入,便只能卖掉一些东西换粮食。

    沈孤鸿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在临走时,偷偷在饭桌上留下了十两银子。

    随后,沈孤鸿又特意从食为仙那里买了些好酒,又在货行里买了一些上好的烟丝,一些吃食前往许老烟家中。

    和往常一样,大门虚掩着,许老烟依旧躺在他那张摇椅上,砸吧着烟枪。

    唯一不同的是,摇椅挪到了堂屋,他的身上还盖着一块毯子,脚边还多了一只火盆。

    见到沈孤鸿时,他那双老眼闪过几分喜悦,又被他压了下去,依旧是那副对什么对无所谓的模样。

    “我该叫您河神老爷,还是太岁老爷?还是官老爷?”

    “您随意。”

    沈孤鸿将手上的酒菜,烟丝放在一旁,许老烟也不客气,直接享用了起来。

    “你小子倒是和你爹一样有良心,搬去城里以后,还不忘时不时的叫那个柱子和铁牛给我带些酒来。”

    “应该的,毕竟,你教过我。”

    许老烟一下笑了起来:“当官了可得小心,城里吃人的玩意,比山里的厉害多了。”

    二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沈孤鸿也顺势问了一句关于异兽裂甲犀的事情,许老烟思索许久,这才想起,曾经听人说过,在北山深处看到过一次。

    “小子,你不会是要打裂甲犀的主意吧?那家伙可皮糙肉厚着呢,你射得动……”

    话说一半,他忽然噎住了。

    聊得太开心,让他一下子忘了,身旁这个年轻人,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面对狗妖都有些不知所措的猎户了。

    他是青石县巡山所大队头,是一众武夫嘴里的玉太岁,更是青石县百姓眼中的真河神。

    “倒是我瞎操心了……在山里,一切小心。”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只是相较于之前,许老烟似乎有些失落,二人之间更多的时候,都是在沉默。

    留下些许银两,沈孤鸿便打算向许老烟辞行,许老烟却不知在何时睡着了。

    沈孤鸿为他盖好毯子,又添了一些柴火,这才小心翼翼的将门带上离去。

    许老烟缓缓睁开眼,一脸的惆怅:“如此天资,怎么就去练气了,若是我当时将百锻玄身给了他……”

    他忽的又沉默了。

    “还好,我没有给他,我若是真给了他,便是害了他。”

    “还好我没给……”

    他拿起沈孤鸿刚给他买的酒饮下一口。

    天空又飘起了阵阵白雪。

    简陋的山村小屋中,只有一个头发斑白的老人,正独自抿着烈酒,嘴里不知在嘟囔着什么,嘟囔着,嘟囔着,一行浑浊老泪竟滑了下来。

    日子平静,沈孤鸿的生活很是规律。

    作为大队头,他无需整日巡视。

    于是,他便上午巡视,下午则自己钻进了北山。

    他在禁山范围内四处摸索,希望能找到裂地犀的踪迹,然而,除了一些大型野兽,以及一些不长眼的寻常小妖外,始终没有找到裂地犀的踪迹。

    甚至连一只犀牛都没遇到过。

    这让沈孤鸿很是怀疑,北山到底能不能找到裂地犀。

    这一日,沈孤鸿提着一只雪豹从北山出来,回到青石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孤鸿索性便打算明日再去食为仙售卖。

    蚊子再小也是肉,总得攒钱给锻兵坊才行。

    沈孤鸿一番洗漱,便一如既往的回到书房,正打算研究一下面板时。

    一阵腥风吹过。

    沈孤鸿眼中闪过一抹寒芒,三步并做两步的抓起了一旁的弯弓,弓弦刚拉开,一阵如同雷鸣般低沉的声音随之响起。

    “沈兄弟,别紧张,是我。”

    熟悉的声音响起,一道巨大黑影从窗边跃进沈孤鸿书房。

    “你怎么来了?”

    沈孤鸿缓缓松开了弓弦。

    “夫人想你了,又恰好听闻你在城中名声大噪,很是为你开心,让我带你去赴宴,沈兄弟应该有空吧?”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那蛤蟆妖金瞳。

    只是相较于上次,他的脸上,挂满了真诚的笑意。

    奈何嘴巴太大,笑起来反而愈发瘆人,还伴随着阵阵腥臭。

    “你别笑,熏着我了。”

    金瞳一愣,心中怒火骤起。

    平日里,谁敢这么和他说话?

    可,他非但不敢发怒,脸上依旧挂满了笑意。

    只是,不同于刚刚,他特意用爪子捂住了嘴巴。

    无他,对方如今是寒鳞夫人的心头好,他不敢明着招惹。

    “沈兄弟说的是,我山中小妖,陋习诸多,还望多担待。”

    “下次我来之前,一定先漱口。”

    顿了顿,他又道:“不知沈兄弟可有时间?”

    沈孤鸿写下一张纸条,将弓背上,又将新领的百炼刀带上,这才开口道:“走吧。”

    腥风掠过,金瞳带着沈孤鸿,眨眼便消失在了院中。

    院内静静悄悄,只剩下槿娘几个妇道人家不时的说笑声。

    院墙的阴影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一道瘦长的缓缓走出。

    他从怀里摸出一本册子,望着沈孤鸿离去的方向,飞速写下一行字:

    是夜,有金瞳巨蟾至其前,未缚,未呼,从之而去。疑似通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