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开始也是真心实意跟着江砚之的。
跟江砚之做事赢面大,他需要太多的胜利来让他痛快。
直到连他岳父也死了,他这个上门女婿,终于挺直了腰杆。
那是他这辈子最快活的一段日子。
直到有一天。
他和江砚之去参加酒会,只能跟在他身后时。
灯火辉煌的大厅里,他望着他的站位,恍然意识到,他死了一个岳父——
可江砚之却成了他生命中另一种意义上的“岳父”。
他走到哪,上头都压着个光芒万丈的江砚之。
他总不能一辈子都给人当“上门女婿”!
他从不认为他反抗命运,有什么错。
正如他在久远的年轻时候。
一个清晨,他拿走家里可怜的几块钱积蓄,偷偷背上瓦盆里所有窝窝头,走出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家。
他跋山涉水。
在码头做工时,第一次听到港城这个地方。
船上的水手说,这里能吃饱饭。
从那一天起,他开始练习游泳。
在一个夏日,他架着一艘小渔船,直到渔船不能再前进,他纵身一跃,扑腾进海水里。
他游了好几个小时,码头上装货的船终于开来了。
他到达了他梦寐以求的地方。
他多有勇气、多好运啊!
这是他无数次给妻子儿女说过的壮举。
……
陈守廉被黑漆漆的海水灌的难受。
可他连挣扎也做不到了。
他的成辉煌时刻、他的失败、他的不甘……他通通无暇再想。
海水灌进他的肚子里。
他越沉越深。
只剩最后一丝清明时。
陈守廉突然惊觉,他今晚上的船就停在那块礁石旁。
这地方,是江砚之第一次将他拉起来的地方。
江砚之今晚就是故意让人把他赶到这里的。
他太大意了,江砚之在生意上下死手时也是这样——
不动声色。
等对手发现时,只剩死路一条。
“江砚之!”
恨意令陈守廉发出了最后的挣扎。
他儿女的仇,他甚至没来得及报!
……
“江生,做过的事,不可能没有痕迹。”老油条警员将江砚之送到门口,晃着一副冰冷泛光的手铐,笑着道,
“我和你投缘,希望下次聊天,你不是戴着这玩意儿。”
江砚之的司机给他留下一屁股汽车尾气。
“你很欣赏江砚之?”法医跟了出来,在他身侧站定
“你不觉得,他的那声‘Sir’,比别人好听?”老油条警员说着,眼睛眯出一股子危险,
“可惜,太深了,不好揪。”
法医:“你破案率第一,也有你揪不出来的人?”
老油条警员:“……”
……
江砚之进到客厅,便往楼上往去,问:
“我不在,闹脾气了吗?”
管家接过他的风衣:
“护理员今天是趁着小姐午睡,给她擦洗的身体。”
“小姐醒来,见被褥、衣服换了,心情很好。”
江砚之眸子微温,“嗯”了一声,说:
“以后这些事,都等她睡着了做。”
问,“理发和康复治疗做了吗?”
管家笑容可掬:
“都做了,今天做康复治疗时,小姐能握稳笔了。”
“就是使不上力,握不了太长时间。”
说话间,江砚之上楼到了姜安安卧房前。
敲门推开,佣人正在陪她看动画片。
她看的认真。
江砚之:“……”
姜安安看见他,眼睛已经会变亮。
江砚之先没进去,道:
“我换件衣服。”
他进过法医解剖室,有细菌,得先洗个澡。
……
正月,秦丽华的孩子出生了。
如她所愿,是个姑娘。
为了方便照顾,她生孩子时搬进了婆家。
孩子十天,赵家把秦家叫在一起吃了顿饭。
秦老爷子和赵老爷子如今都离休了,但日常文件还是要看的,都住在大院。
不过,时间上比以前空闲多了。
望着这一屋子儿孙满堂的场面,大家都染着喜色。
秦老爷子问起青年一辈的前途:
“听说乐乐留校了,准备任教?”
“他想考研。”赵老爷子没了一贯的严厉,欣慰地笑着道,
“说以后想出国深造。”
他的两个孙子,虽说如今没有一个当兵的了,但也都是上进的出息孩子。
正和赵乐刚说话的秦振华闻言,转头看向赵乐乐。
赵老爷子见状,问:
“振华和壮壮再过几个月也毕业吧?”
秦振华:“我们都是今年七月。”
赵老爷子看秦壮壮:
“你毕业后想回来,还是去部队?”
秦壮壮如今的年纪,到底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不提江家,只说:
“我想申请去部队,但最后服从分配。”
“去部队历练历练好,”赵老爷子想起秦屿,
“你小叔的路走的就没有岔子,多跟他学。”
秦壮壮点头。
“振华呢?”赵老爷子问,
“听乐刚说,你在和同学搞什么编程。”
“计算机这是新技术,咱们部队上也在搞技术部门,前景是好的。”
“不管分配到哪,好好钻营。”
秦振华去港城那一次,就知道计算机技术前景广阔。
可内地这方面的发展有限,比港城还差一截距离,更别说国外。
他想去留学深造,但公派留学名额,他没申请到。
想自费留学,还得等他工作、考研,从单位申请。
他实在不想浪费这两年时间。
但目前制度就是这样,他不像姜安安有港城直系亲属子女的优势。
也不像顾晓天有江承枫的父亲帮忙,一毕业就能拿到专项培养名额。
他只能先熬着。
客厅里说话的声音传进秦丽华的卧房。
听着家里人的声音,厨房里飘来饭菜香气,再看着怀里的孩子,她整个人都是柔和而幸福的。
一切都走向正规了。
她不会再午夜惊醒,怕这一切只是她做的一场美梦。
“今年过年缺了小叔和安安。”和赵乐刚的婚姻让秦丽华改变很多,她眉眼间的清冷少了,多了笑意,
“明年会更热闹。”
秦屿的部队在参加轮战,他休不了假。
秦丽娅轻轻碰着小侄女的小脸蛋,道:
“安安明年好了,也是要回江家过年的。”
“安安不在这过年,小叔肯定也不回来,去年都除夕了,他都追了过去……”
正说着,秦振华进来道:
“大姐,我出去一趟。”
他心情有些闷,想去找任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