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hn听见裴夏安的话第一时间就把眉皱起来了。
“为什么？”
裴夏安莫名有些心虚，把视线移挪到桌上的咖啡杯上。
“没有为什么。”她顿了顿，像是破罐子破摔，“我就是不想给她写。”
John的脸色很不好看，“裴小姐，你之前答应过的，给Margo写一首，条件是你自己开的，版权归你，署名不变，制作费也不会少你的，这才过了几天，说变就变？”
裴夏安还是不说话，她也知道自己这次确实有点不讲道理，可不讲道理就不讲道理吧。
John见她不说话，放缓了语气：“裴，不想写这个理由我拿不回去，Margo那边的项目下个月就要进棚，总部上周的会上，这个企划是定成重点的。你现在跟我说一声不想，你让我去跟谁交代？”
“那是你的事。”
John沉默了一会，没想到裴夏安会这么直白。
“裴，我们不是第一天打交道。你是什么脾气我清楚，你不是会拿这种事耍性子的人。所以，把真正的原因告诉我。”
“刚才那句就是，没有别的原因，我就是不想给她写。”
“好，既然你不愿意说真正的原因，那我们来谈合同。”
John从手边抽出一份文件，摊到镜头前。
画面晃了一下，可那个封面裴夏安认得，那是她前不久刚签下的制作人聘约。
“你签的是这个。”John的手指点着纸面，“创作，属于公司业务的一部分，为同公司的歌手写一首歌，条款里叫合理协作，总部为Margo这个项目投了多少资源，你比我清楚。”
裴夏安看着屏幕里那份文件，忽然开口：“John，第七页，第二条。”
John愣了一下：“……什么？”
裴夏安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聘约第七页第二条，我保留作品的全部人身权和处分权，给谁唱、怎么改、授不授权，我说了算，签的那天我自己加的，环球当时也点头了。”
视频那头彻底安静了。
John盯着她，神色不虞，商人不喜欢意外，尤其不喜欢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把条款记得比他还清楚。
“你早就防着这一天。”
“我不是防公司，我是防以后，我说过，我的歌不是谁都有资格唱的。”
“好，很好。”John把文件合上，“总部在这个项目上砸了多少，你心里有数，你一句不想写，后面不知道要拖多长时间损失多少钱，裴，你今天拒绝的不是一首歌。”
“我知道。”
John也不想废话了：“那就这样吧。”
他说完直接按下挂断，屏幕黑了下去。
裴夏安看着黑掉的屏幕，松开了一直抱着的双臂。
她没办法忘掉Margo在酒店里说的那句话。
也没办法忘记Margo看着她笑的样子，那笑容很标准，标准得像贴在广告牌上的那种，可眼睛是空的。
裴夏安当时就想，这人唱歌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她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她跟Margo就见过一次面，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凭什么为了这么个人，跟自己的东家翻脸。
她给自己找了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版权、原则、不当别人的枪手，作品不能被按斤称。
可这些理由摞在一起，还是盖不住最底下那一点，她不太愿意承认的东西。
“厉害啊……”
系统的声音慢悠悠的冒出来：“把环球总部的话事人气得挂电话，你挺享受的啊。”
裴夏安无语：“你从哪看出来我享受的？”
系统却答非所问：“你为什么不给她写歌？”
裴夏安没出声。
“别误会，我不是站环球，我只是奇怪你这么爱钱的人为什么要拒绝？”
裴夏安还是没说话。
“曲库里成千上万首歌，随便挑一首出来就是了，以Margo的流量和话题度，就算不大爆也不会扑到哪里去，你给她一首，署名是你的，版权费是你的，还有一笔不菲的制作费，这都是白花花的钱，你真不要？”
裴夏安彻底无语：“你到底想说什么？”
系统追问：“不想赚钱？你可从来不是这种清高的人啊。”
裴夏安被问烦了，“我只是不想让Margo再唱她不想唱的歌，满意了吧？”
系统轻笑了一声：“我提醒你一句，你给不给她写歌，一点也不重要。”
裴夏安皱眉：“为什么？”
“你不给，Margo的妈妈也会接着给她找别的歌，环球还有一堆排着队等献殷勤的制作人。”系统说得很平静，“你守住了这一首，下个月，Margo照样会唱一首新的、别人写的、她不想唱的歌。”
“结局是一样的。”它一字一顿，“所以你到底图什么？你给她写歌还能赚钱。”
裴夏安沉默了很久。
久到系统都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那我管不着。”
她终于说话了，声音里甚至带着点赌气的意思，“反正不是从我这给出去的，她爱唱谁的，不是我的就行！”
系统这次没再追问和反驳，只是在她脑子里又笑了一声。
笑声里可透着揶揄。
裴夏安立刻警觉起来：“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系统故意拉长了声音，“某人比自己想象中还爱多管闲事。”
裴夏安：“呸！我才没有多管闲事，我自己EP的事都忙不过来。”
系统：“你高兴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