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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客栈夜斗,青州少主

    少年神色黯了一瞬,眼里的光骤然熄灭大半,但他没再纠缠,接过钱袋,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姐姐请给我一个日后能找到你的住址。”

    “人生大多相遇,都是后会无期,我乏了。”冬凝却把钱袋递到他面前,眼里带着送客的意思。

    少年站在门口,看着她背影,良久才垂下眼帘:“姐姐保重,我若能报仇,定会想法寻你。”

    冬凝心道“大可不必”,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赶紧把他打发出去。

    而后又唤小二送上浴桶和热水,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

    把一身的灰尘和疲乏洗去,她倒头便睡。

    睡到中夜,门外传来极细微的响动,就像有人踩着极轻的步子停在门前。

    冬凝在黑暗中倏然睁眼。

    少年厢房门外,两道黑影相互对视一眼,无声地点了点头,轻轻推门而入。

    剑光骤闪,齐齐朝床面劈落。

    刀刃斩入被褥,却一片绵软,并无血溅之声。

    黑影一惊,猛地掀开被子,底下空无一人。

    这时,躲在桌下的少年攥紧了手中匕首,瞅准离自己最近那人的后腰,狠命捅了进去。

    刺客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少年趁机从桌底爬出,连滚带爬冲向门口。

    另一名刺客眼中寒光一闪,手腕翻转,一柄飞刀脱手而出,直取少年背心。

    少年感到背后寒气逼近,头皮骤然一麻,脚下却已来不及闪避——

    电光石火之间,一只手揽住他的腰身轻轻一旋,将他带离了刀锋。飞刀倏地钉入门框,尾部犹自震颤。

    来人把他放开,手一抬,腕间匕首破空而出,登时没入那名刺客的喉咙。

    刺客不可置信地瞪着眼,捂着脖子倒下。

    另一道黑影见势不对,提剑便朝来人面门劈来。来人来不及化解,将少年往旁边一推,空手握住了剑刃。

    锋刃划入皮肉,血珠顺着指缝滴落。

    那黑影吃惊间,力道一滞,来人趁机抬腿,狠狠踢中他心口。

    刺客闷哼一声倒飞出去,背脊撞上桌角,正要挣扎着爬起,少年抄起旁边的凳子,狠狠砸落。

    黑影脑袋一歪,终于昏死过去。

    少年捻亮灯火。只见冬凝站在门边,一头乌发披散在肩上,一只手掌心鲜血淋漓,她脸上神色淡淡的,只低头看了一眼颇深的伤口,便忍痛审视起刺客来。

    床前一名刺客跪在地上,喉间插着匕首,已然毙命。另一名歪倒在桌边,后腰伤口汩汩出血,额角破了个口子,昏死过去。

    少年喘着粗气,走到冬凝跟前,见她掌心血红,声音发颤:“姐姐,你受伤了……是我连累了你。”

    他伸手想碰碰她又不敢,两只手悬在半空。

    冬凝见形势稳定下来,这才蹲下身来,呜咽一声,“是好疼,你快想想怎么报答我。”

    少年眼尾泛红,当即道:“我给你包扎伤口。”

    他想撕下衣衫,低头却见衣摆脏污不堪,不由得蹙起眉头。

    冬凝抬了抬下巴:“到我房里去,我带了药具。”

    少年一喜,立刻转身跑出去。

    冬凝看了眼门外,幸好旁边几间客房无人入住,否则方才动静虽不大,也足以惊动旁人。

    她走过去探了探昏死那人的鼻息,却已是出气多,入气少。

    她蹲下来翻看二人的兵器,摸过剑锷处的刻印,微微皱眉。

    这时,少年捧着药箱跑回来:“姐姐。”

    冬凝示意他把门关上,找出金创药与干净布帛。

    那少年倒也聪明,起初双手还微微发抖,但很快便稳下来,小心翼翼地替她上药,少顷便包扎妥当。

    “都死了。”冬凝提醒道

    少年垂着眼,没有高兴,也没有害怕,眼底深处却有一簇火苗,静静地燃着。

    那是仇恨的光。

    冬凝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不是寻常富户商贾的小孩吧?”

    那二人用的是官家兵器,制式和刻印,她认得。

    少年攥着布条的手指紧了紧,迟疑片刻,终于说道:“姐姐,我叫刘伶,是青州副节度使刘怀远之子。”

    冬凝心中一凛,四方节度使里的青州刘家?

    青州王久病卧床,刘怀远是青州王的长子,次子叫刘景岳。少年说的叔嫂勾搭,怕便是这位二叔。

    如此说来,青州暗地里已生变。刘怀远与现任崖州节度使交好,刘伶想去寻求支援。

    她这是什么体质,这也能撞上朝廷的事?

    她只作不知,面上浮出讶色:“原来是大官的小公子。”

    “姐姐折煞我,如今我是丧家之犬,哪还是什么公子。”少年低头,声音苦涩。

    他顿了顿,深深看了她一眼,“姐姐才是深藏不露的高人。”

    冬凝笑了一声,举起缠满绷带的手晃了晃:“看到过高人对付两个杀手,这么狼狈的没有?”

    少年被她逗得唇角微弯,但那弧度很快便黯淡下去。

    冬凝已收了笑:“我们得想想这两个杀手怎么处理。”

    “姐姐,事不宜迟,我们赶紧离开。”

    “不行,”冬凝打断,“明日他们发现尸首在你我屋中,一报到官府,你的画像和行踪都暴露了。”

    她想了想,又问,“你父亲和昌州王交情如何?”

    刘伶摇头:“二叔和昌州王素来交好,我不敢找他。”

    冬凝“嗯”了一声,也猜到了,否则他怎么会在昌州地界如此落拓?必是东躲西藏,躲避追杀。

    她忍痛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是条深巷,月色淡薄。又走到门口望了望底下的院子,四下无人。

    “怕吗?”她回头问。

    少年迎着她的目光,摇了摇头,下颌绷出沉稳的弧度。

    冬凝利落地绞了床单结成绳索,指挥少年把两具尸首捆牢,开窗,将人吊下去。

    二人随即也翻窗进入巷子,将尸首拖进角落杂物堆里,用破席烂筐掩住。最后,冬凝回收绳索,一把火烧了,灰烬撒进沟里。

    回到客房,她让少年用浴桶里的水将血迹擦拭干净。

    少年一声不吭蹲在地上,仔仔细细擦了三四遍,连床下桌缝都没放过。

    做完这一切,窗外天光已泛白。

    冬凝这才开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