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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冬凝回到廊下,又唤来丫鬟。

    她吩咐道:“告诉左王,郡主服下解药,要半个时辰方能醒来。我要歇息片刻,让他莫来打扰,自然,他若不信我,可随时来寻衅。”

    两名丫鬟面面相觑。打扰?寻衅?王妃平日里竟是这样同左王说话么?

    不怕死吗?

    可左王待王妃的用心,连早膳也舍不得让她吃凉的,她们也是看在眼里,一时不敢驳嘴,当即领命而去。

    冬凝转身回了楼雪染屋中,迅速打开药箱。

    里面的东西早备妥当,随时可用。

    *

    徐书白赶到集市时,楼雪染已候在卖瓜子仁的小摊旁。

    她买了包瓜子,正津津有味地嗑着,瓜子壳落了一地,有几片还沾在绣鞋面上。

    瞧见来人是徐书白,她明显一怔,旋即冲上去:“怎么是你?王妃呢?宋知年呢?”

    徐书白翻身下马,把缰绳系到旁边的木桩上,不紧不慢开口,“为何不能是我?你二人是商量着私奔么?”

    楼雪染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放声笑起来:“诶,徐少卿居然也会说笑?”

    疯丫头。徐书白没理她,向摊上的婶子借了把扫帚,把满地瓜子壳拢到一处,又拿畚斗盛了,方才看向她。

    楼雪染低声嘟囔:“就你爱讲究,王妃呢!”

    徐书白从怀中取出两只锦囊,递到她手上:“这是左王妃命我转交的。”

    楼雪染眉头微蹙,打开一只,只见里头是一颗朱红药丸,再开第二只,却是一封短笺。

    徐书白识趣地侧过身去,楼雪染笑骂了句“假正经”,便展信细读。

    信上字迹潦草,写得匆忙:

    阿雪,你已中毒,速服此丸。另,即刻离开,至蟠龙镇最大的客栈与我汇合,留心身后,注意跟踪。

    信中没提谁人何时下的毒,也没说为何去蟠龙镇。

    但楼雪染只略一沉吟,便将药丸送入口中,用力咽下。

    徐书白拧起眉:“你服的是什么药?”

    楼雪染笑嘻嘻道:“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宝药呀。”

    见她这副敷衍模样,徐书白冷冷一嗤:“我是疯了,才站在这儿听你满嘴胡诌。”

    楼雪染干笑两声,忽然正色道:“书生,我要办点事,你这马借我可好?”

    徐书白眉心轻拢:“你这是要去哪?”

    话未说完,楼雪染已翻身上了马。

    徐书白:“……”

    “反正你会借的,你是好人嘛。”

    “回头再同你细说。”她把手里的瓜子整包掷向他,两腿一夹马腹,“马儿,走!”

    徐书白被逼接住那包瓜子,那马疾驰而出,她回眸一笑:“这是马资!”

    “何时回来?”他淡声问道。

    “不知道……”

    徐书白微微蹙眉,她已风驰电掣,转眼消失在街口。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瓜子,扔也不是,留也不是。

    略一思忖,这个时辰燕雪鹤应当已与赵云霄商议完金吾卫援手缉拿的事,正往驿馆折返,他便重新在市集买了匹马,朝驿馆方向赶去。

    果然,途中遇见了燕雪鹤的马车。

    燕雪鹤伤势不轻,尚未痊愈,出门仍以车驾为主。

    徐书白勒马叫停,递上信笺:“殿下,左王妃托我转交。”

    燕雪鹤微怔,接过信笺,展开一读,神色骤变:“玄昭,你的马借我一用。”

    玄昭,徐书白的表字。

    不等徐书白作答,他已翻身跨上马背,一抖缰绳,绝尘而去。

    徐书白:“……”

    *

    驿馆。

    一批铁卫被派出执行任务,驿馆人手骤然紧缺,连馆内差役都被临时调去后门,同两名铁卫一同把守。

    左燕臣方才面沉如水下了死令,不许王妃踏出驿馆半步。若他们看管不慎,军法处置。

    此刻众人大气不敢喘,连一只蚊子也不敢放出去。他们不知王妃究竟犯了什么事,但瞧着左王那张脸,料想不轻。

    正僵持间,只见郡主燕南霜面罩寒霜走来。

    众人连忙见礼,燕南霜冷冷道:“备马车,我要回皇都。”

    这几日左燕臣与郡主同进同出,众人心知二人之情匪浅。此刻郡主怒气冲冲要走,众人暗自揣测,只怕是左王妃做了什么,惹恼了郡主,被左王禁了足。

    但郡主似乎余怒未消,几乎是摔门而出。

    自然无人敢拦她。

    铁卫奉了死命把守,此刻只能告罪,“郡主,属下等不能擅离职守。”

    燕南霜冷笑一声:“我的人都被宋知年弄走了,难不成还要本郡主亲自驾车?”

    “左燕臣好大的威风,我竟使不动他的人。”

    铁卫暗暗叫苦,他们素来训练有素,只听从左燕臣,不敢有半点懈怠,只得再次低头告罪。

    燕南霜眸光一转,随手点了两名差役,冷声道:“你们两个,去驾马车。若有违抗,我即刻让贾县丞治你们的罪。”

    两名差役哪敢怠慢,连声应道:“是,小的这就去。”

    一人取脚踏,一人牵马套车。

    燕南霜弯腰钻进车厢,帘子一落,马车驶入大街,不多时便消失在街口。

    *

    半个时辰前,东院。

    左燕臣走到那扇门前,抬手欲叩,手指悬在半空,顿了片刻又缓缓放下。

    他转身回了西院。

    燕南霜服药未醒,他本要去“审问”冬凝,后来丫鬟被她打发来传话,说服药后半个时辰方能见效。

    他便在西院守了半个时辰,燕南霜果然悠悠转醒。

    瞧见他,一下便扑进他怀里,肩头微颤。

    她脸上残留着一丝惧色,更多却是怒意,“左燕臣,她要杀我,你知道吗?她逼我服了药,不知是不是毒。”

    “不是毒药。”他轻拍她后背,声音放得低缓,“我问过了,就是吓唬你的。你我这些日子走得近,她知我生了和离的心思,便使了些小性子。”

    “即便不是毒药,”燕南霜埋在他怀里,眼底的杀意却渐渐浮上来,声音愈发冰冷,“本郡主是她能使性子的人?”

    “一个江湖草莽,仗着自己会点功夫,竟敢以下犯上,辱我至此。”

    她说到此处,突然抬头,“她是宋知年的胞妹,你早知道了是不是?为何不告诉我?”

    左燕臣道:“她是宋知年也好,是她妹妹也罢,身份不同,却没什么分别,都是为宋家谋一条生路。”

    “那是她的事。”燕南霜声音沉下去,“她一再犯我,我绝不会饶过她。”

    “你既要我同她和离,就当两讫。”他抬眼,目光落到她脸上,没有退让。

    听到“和离两讫”几字,燕南霜目光稍缓,但语气仍带着狠意:“看在你面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杖刑一百。左燕臣,这回你可不许再求情,否则我便回去找师父,再也不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