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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兵分两路,河中景象

    那锦衣玉袍的青年站起身来,朝冬凝微微颔首,姿态端方有礼:“昌州裴东亭,见过左王妃。”

    冬凝亦点头回礼,原来是裴世子。

    她从前因军务见过昌州王两回,世子却不识得。虽隐约猜到来人身份,还是对他这般周全的态度略感意外。

    昌州王最初替世子向燕南霜提亲,固然有联姻之意,但据说裴东亭对燕南霜也确是爱慕。

    只是婚事被左燕臣所截,皇帝另许了南珠公主。

    如今对她这般客气,难道不怕惹燕南霜不快?

    正想着,果然,燕南霜似笑非笑瞥过去,裴世子当即递去一个歉然的笑意。

    其后众人再次罗列案情。

    燕雪鹤心细如发,问起庞官人的来历。

    冬凝心头一跳,她竟忘了叮嘱左燕臣,莫将小姑娘母亲的梦话托出。

    正踌躇是否出言打断,左燕臣已道是百姓举告,昨日恰巧狭路相逢。又表示嫌犯正囚在县衙,可交燕雪鹤提审。

    冬凝微怔,左燕臣竟将这桩大人情,卖给了燕雪鹤。

    裴世子闻言略露喜色,表示愿和七殿下同往问讯,燕南霜亦淡淡开口,一并前去。

    徐书白却仍打算再回现场彻查,冬凝也有此意。

    左燕臣与燕雪鹤心思千回百转,皆是心术厉害之人,撇开恩怨不论,燕南霜也非等闲之辈。

    若他们都问不出什么,她去了也是徒劳。而珠衫铺子里,还留着太多疑点。

    再者,她不想见到左燕臣。

    当下兵分两路,各自出发。

    离开前,左燕臣看了她一眼,但冷淡地什么也没说,燕南霜上前,二人并肩离开。

    冬凝走了两步,想到楼雪染,对徐书白道:“徐少卿,请稍等。”

    然后折返东院。

    刚叩门,楼雪染便飞快来开。

    她头发随意挽了个浅髻,其余发丝松松垂在胸前,眼圈乌青,手里攥着一卷卷宗。

    “你昨夜当小偷去了?”冬凝好笑,瞥向那卷宗,“这是什么?”

    楼雪染一脸悲愤:“公主案的文书,徐书白说我夜来无事,正好看看。我寻思同他套近乎,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便连夜挑灯,潜心钻研。”

    “那你钻研出什么来了?”

    “他那点俸禄也不好拿,我不嫉妒。”

    冬凝低头,笑得肩膀微颤,暂把心头对下毒的担忧压下去,“走罢,阿雪。”

    冷不防徐书白在前方微微冷哼:“在下俸禄几何,谢楼姑娘费心。”

    楼雪染:“……”

    他正走过来,恰好听见最后那句。

    目光扫过二人,神情微妙——这二人同为左燕臣妻妾按说不和,但情状融洽,十分亲昵。

    这镇北王府的关系,当真是十分开放,异常复杂。

    *

    三人再到珠衫铺子,自后院悄然进入,没有惊动邻里百姓。左燕臣却派了一队铁卫跟着,安静地守在后门。

    经过廊下厢房时,冬凝忆起那日情景,双手微攥,不由加快脚步。

    楼雪染不明所以,从后面追上来:“王妃,等等我。”

    她初到此地,兴致颇高,捧着卷宗在铺面左右查看。

    冬凝和徐书白却不约而同,再次回到那个试衣间。

    徐书白看了冬凝一眼,征询意见,“第一,店主一家似乎未听见任何离开的脚步声;第二,这石墩究竟作何用途。”

    冬凝点头,徐书白言简意赅,却恰好点出她心中两大疑点。

    楼雪染是个闲不住的,一屁股坐到石墩上:“这玩意儿不是拿来坐的吗?”

    她说着忽然视线一偏,奇道:“这是什么?”

    冬凝和徐书白当即看去,只见她从石墩与墙壁的缝隙里,抠出一片什么来,摊在掌心。

    是一枚断甲,涂着鲜红丹蔻,齐根而断。

    楼雪染眼前一亮:“会不会是公主的?”

    徐书白道:“不好说。珠衫铺子人来人往,试衣之人不止公主,怕是难以辨别。”

    冬凝神色微凝,却道:“不,应是公主的。”

    “民间女子染甲可用各色,唯独正红,只有宫中娘娘与公主可用。”

    徐书白一怔,低头道:“受教了。”

    他虽博览群书,这些闺阁之事却不算通晓。

    楼雪染挑眉:“书生,我们王妃懂得多吧。”

    她随即又懊恼起来:“是也没用,我们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被掳走的。”

    她有些不解,偏头又问:“你们怎么都那么在意公主是如何消失的,不是审讯歹人要紧?”

    冬凝道:“若得知公主是如何消失的,或许就能推出贼人的逃跑路线。”

    “不错。”徐书白颔首补充,“公主的衣饰在星落渡口被发现,仇大将军将附近一帮形迹可疑的山匪扫平,却未寻到丝毫线索。”

    “那日赵将军又得消息,说某处小渔村发现疑似公主的饰物,赶过去也扑了空。”

    “声东击西,调虎离山,这帮歹徒当真是奸猾至极。”

    他解释起来颇有耐心,楼雪染十分受用。

    她蹲在地上捏着那片指甲,蹙眉道:“书生,你说公主为何会崩掉一只指甲?是同贼人打斗,还是换衣时不小心折断的?”

    *

    县衙。

    众人一到,贾县尉当即来迎。

    庞官人被关在刑房,由常子规与杜沧海亲自看管。

    左燕臣将人交给燕雪鹤后,转身便进了隔壁刑房——那里关押着络腮胡。

    燕雪鹤让燕南霜和裴世子暂留在外,以防贼人认得世子有所防备。

    他与赵云霄推门而入。

    庞官人浑身血污,吊在木架上,下方一滩混着血渍的液体,散发着刺鼻气味,看来左燕臣下手毫不留情。

    “左燕臣呢?”听到人声,他费力掀起眼皮,“那娘们是他什么人?”

    燕雪鹤冷冷问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庞官人啐了一口,缄口不答,而是道:“你这小白脸是什么人,一刀给我痛快。老子记住左燕臣,做鬼也不会放过他和那婆娘。”

    门外,裴世子和燕南霜听得真切,后者眼中微光一闪。

    燕雪鹤忽然开口:“你们把南珠公主藏到哪里去了?”

    庞官人眼中原本翻涌着愤恨与怨毒,此刻却清晰掠过一丝惊愕。

    *

    珠衫铺子。

    楼雪染与徐书白仍在试衣间查找线索,冬凝独自走了出来,四下环顾片刻,目光落在柜台旁一张矮榻上。

    上面放着几件衣衫。

    上回听贾县尉说,似乎是公主试过的衣裳。后来公主出事,从试衣间里拿了出来,随手搁在了这里。

    她走过去,拿起一件珠衫翻看,有什么东西,能绞断指甲?

    指尖刚触到衣料,脑中骤然一阵晕眩!

    眼前变得烟雾弥漫,水波缥缈,一只木筏漂在河心。

    木筏上躺着一个人,身着大红嫁衣,双手叠放胸前。

    她忍着眩晕,趋步上前——只见那人月眉秀颜,双目紧闭,肤色灰青,两颊却涂了浓浓的胭脂。

    这张脸,她从前在宫中见过两三回,是……南珠公主?

    可瞬息之间,那张脸开始扭曲变幻。她头痛欲裂,揉眼再看时,筏上躺着的,哪里还是公主?

    分明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