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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到我身边,再活一次

    燕雪鹤也看到了冬凝,他眸中倏然亮起一簇光,抬手示意马车停下。

    冬凝利落地跳下马,上前几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七爷,你不乖乖养伤,怎么出来了,大晚上的还来办案?”

    “乖乖”二字入耳,燕雪鹤眼尾漾开细碎的笑意,低声道:“我不是来办案,我来找你的。”

    “楼姑娘把你留下的字样告诉我,我猜你许是在这儿。虽说人找着了,但半夜没见你回来,我……也睡不安稳。”

    冬凝避开他递来的视线,笑道:“那现下你见也见了,该回去歇着了。”

    燕雪鹤没应声,也没动,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奔波劳碌,累坏了吧,同我一起走?”他声音放得很轻。

    冬凝略略一想,弯起唇角:“行,我为殿下保驾护航,送你回去。”

    她说着转向驾车的金吾卫,扬了扬下巴,“兄弟,劳驾坐过去些。”

    “你一个姑娘家,要给我驱车?”燕雪鹤身子微微前倾,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喉间一阵轻咳截住。

    他向来端方自持,此刻却罕见地显出几分失措。

    “这有什么不行?”冬凝微微仰头,笑容坦荡,“我乐意,你受着便是。”

    那金吾卫看了燕雪鹤一眼,见主子微微颔首,便依言挪开位置。

    燕雪鹤眼底映着街边零星的灯火,出奇清亮。他隔了片刻,才柔声问:“用过膳了吗?”

    冬凝今日如箭悬于弦上,一直紧绷着,他这一问,方觉饥肠辘辘,于是实诚地摇摇头。

    燕雪鹤当即吩咐那金吾卫:“去买些吃食来。”

    金吾卫躬身问:“殿下想买什么?”

    燕雪鹤没答,偏头看向冬凝:“吃什么?”

    冬凝有些不好意思,随口报了几样小食。

    燕雪鹤听完,想了想,又添了两样温热的汤羹,金吾卫识趣地告退离去。

    见冬凝还站在车辕旁,燕雪鹤道:“那劳烦小幺送我回去?”

    冬凝一怔:“不等他回来了?”

    她朝金吾卫离去的方向指了指。

    燕雪鹤轻咳一声,伸手抵住胸口:“他买好自会回来,我……”

    话没说完,又低咳了两下。

    冬凝立时歉疚起来,差点忘了他身上还带着伤!

    “我这就送你回去,我赶车技术好得很,殿下不会觉得颠簸。”

    她说罢坐上驾位,亲自执起缰绳。

    前方,左燕臣的脸在暗影里若隐若现,她余光瞥到,便即移开。

    燕雪鹤倚着车壁,帘帐半卷,眼中是前方少女利落的背影。

    他目光越过她,不经意同不远处马背上的人对上。

    左燕臣坐在马上,和他遥遥相对,缰绳在掌心缠了一圈,指节勒得泛白。

    她欠了燕雪鹤一箭之情,她这种性子,若不还,心中倒留了什么。

    驾车罢了!

    他终究没有驱马上前,只松了缰绳,换回烈风,策马慢慢缀在车后不远处。

    长街夜色,灯火阑珊。

    前方少女一身窄袖袍裙,身形纤细,腰背却挺得笔直,执缰的动作飒爽利落。

    风掠过帘角,燕雪鹤额前的碎发被微微吹起,唇畔也随之浮起一道浅弧。

    “这么晚才回来,路上没出什么事吧?”他再次开口,声音带着温淡的关切。

    冬凝脸上倏地一热,手中缰绳紧了紧:“我被那姓庞的坏蛋打伤了,牵动旧伤,左……燕臣带我到附近客栈歇了一下。”

    燕雪鹤微微垂眸,没有再追问,只道:“今日究竟怎么回事?左燕臣说你被人掳走,可你怎会在解语斋出现?”

    冬凝有点头疼如何作答,她斟酌着说道:“我没被掳走,我也不知他……发什么疯说我不见了。”

    “至于解语斋……”

    燕雪鹤却忽然开口,声音微哑:“我听说你救了左燕臣的红颜知己。”

    “我一时想,你对他余情未了,才会去解语斋找那拂衣要个说法。一时又想,你救拂衣,是为博取左燕臣的好感,好实施复仇计划。”

    “不管哪一种,小幺,我……心里都难过。”

    冬凝闻言,握缰的手微微一顿。

    她默了一瞬,才低声道:“我同他哪还有什么余情。”

    “我救拂衣也不是那么回事。”她把来龙去脉换了个说法:“我本要去案发地再看看,行至解语斋附近见到了公主案里的嫌疑人。”

    “嫌疑人?”燕雪鹤问道。

    “我们到查案时,有百姓秘报,说公主试衣那日,有个断指的人形迹可疑,在附近鬼鬼祟祟出现过。我看着像他们描述的长相,便跟踪了过去。”

    她没提那个小姑娘母亲的梦,哪怕面前这人是救过她的燕雪鹤,哪怕他身负皇命查案。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小姑娘一家越安全。

    “没想到那人去了解语斋,又想行些龌龊勾当。”她道,“我便出手阻止了。和拂衣是谁的人没有关系。”

    燕雪鹤似乎顿了一瞬,方才道:“小幺,你当真是什么人都救,什么都管。”他声音里有种奇异的低沉,像是压抑着什么。

    冬凝听出了那语气里暗涌的意味,莫名有些心虚。

    “可我救的人里,只有一个公子,长得俊,又聪明,还会做菜、会铺床,有事随传随到,还会替我受伤。”

    燕雪鹤许久没有出声。夜风穿过长街,帘帐簌簌。

    良久,他才道:“谢谢你,小幺。我永远都会记住今天,你纡尊降贵替我驱车。”

    冬凝没回他:“哪来什么纡尊降贵,我只是个普通人。”

    燕雪鹤望着她的背影,淡淡道:“你若是普通人,那我算什么?我真庆幸,能走到你面前。若仍像从前,被父皇弃如敝履——”

    冬凝截断他:“你是乞丐,我若乐意,也会替你驱车。”

    燕雪鹤没再说话,冬凝也没开口。只有马蹄踏过青石板的声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过了一会,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轻,却也更沉稳:“小幺,还记得我问过你,想不想当左王妃?”

    冬凝脊背微微一僵。

    “左燕臣,我替你杀。你是不是擅易容,用另一个身份到我身边,再活一次,好不好?”

    冬凝攥着缰绳的指尖蓦然收紧:“殿下想我用什么身份?”

    “我看孙家幺女便不错,原就同你有三分相像。”

    孙香迎?五皇妃的庶妹?

    “那孙小姐,殿下又打算如何安排?”

    “你如何安排宋姑娘,我便如何安排。”

    “我又如何脱离镇北王府?”

    “只要你点头,待此间事了,我便去孙家提亲。”半隔着帘帐,他的声音缓缓传来,带着某种笃定的温度。

    像在等一个答案,又像已经做了很久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