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仔的月牙对着笔记本的封面,像是在看他写的字。
从书店街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
唐小次坚持要再喝一次胡辣汤,唐承安看了看时间,说:“那就当早午餐吧,吃完了直接回酒店收拾行李。”
车子拐进了寺门街。
这条街他们已经来过一次,上次喝的是羊肉汤,这次要找的是素胡辣汤。
唐无忧把车停在一家小店门口,店不大,灰砖墙,木门板。
门口支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的胡辣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白色的蒸汽从锅口升腾起来,在午前的阳光下像一小朵一小朵的云。
招牌上写着“李记素胡辣汤”,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三十年老店,只做清晨和午前”。
店里的陈设很简单,几张木桌,塑料凳子,地面是水泥的,但擦得很干净。
墙上贴着菜单,手写的,白纸黑字。
“素胡辣汤”、“油馍头”、“鸡蛋灌饼”、“豆浆”。
价格便宜得让人不敢相信,一碗汤三块钱,油馍头一块钱五个。
一个围着白色围裙的大叔站在锅后面,手里拿着一个大木勺,正在搅动锅里的胡辣汤。
看到客人进来,他咧嘴一笑:“几位?
汤要几碗?
油馍头要多少?”
唐无忧说:“四碗汤,油馍头先来二十个。”
“好嘞!”大叔动作很快,从锅里舀出四碗汤,一字排开,又用夹子从旁边的竹篮里夹出二十个油馍头,码在盘子里。
唐小次趴在桌子上,看着面前那碗汤。
素胡辣汤和羊肉胡辣汤不一样,汤底不是羊骨熬的,而是用豆制品和蔬菜熬的。
汤色比羊肉胡辣汤浅一些,呈淡褐色,浓稠适中,表面漂浮着几片香菜叶和一点点香油的光泽。
汤里的料,也很足。
面筋、粉条、黄花菜、木耳、豆腐皮、海带丝,一样一样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热气从碗口升腾起来,裹着胡椒和豆香的味道,在整个小店的上空弥漫。
唐小次用勺子舀了一勺汤,放在嘴边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汤入口的第一个感觉是鲜。
不是羊肉汤那种醇厚的鲜,而是清淡的、清爽的鲜,像是雨后森林里的空气,干净、通透、让人精神一振。
豆制品的鲜、蔬菜的鲜、胡椒的微辛,所有的味道在汤里融合,形成一种独特的、让人越喝越想喝的滋味。
然后,是暖。
胡椒的暖意,从胃里,慢慢往外蔓延。
不是羊肉胡辣汤那种,从胃里烧到四肢的暖。
而是一种温和的、让人从里到外都舒展开的暖。
像春天晒在身上的,第一缕阳光。
唐小次又舀了一勺,这次带着面筋和粉条。
面筋吸饱了汤汁,咬下去的时候,面筋的筋道和汤汁的鲜美一起在嘴里迸发。
粉条滑溜溜的,一吸就滑进了喉咙,只留下胡椒的余香。
“舅舅,这个和上次喝的不一样。”唐小次认真地说,“但都很好喝。”
唐承安也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嗯。
一个荤的一个素的,一个浓的一个淡的,都好喝。”
唐小初喝得很慢,他在品味,汤里的每一种配料。
面筋的筋道、粉条的滑糯、黄花菜的脆嫩、木耳的爽口、豆腐皮的柔韧、海带丝的鲜咸。
每一种配料,都有自己的口感,但合在一起,谁也不抢谁的风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和谐。
他在小本子上写道:
素胡辣汤,开封本地人常喝的早餐。
汤底用豆制品和蔬菜熬制,清淡鲜香,不油不腻。
配料丰富,面筋、粉条、黄花菜、木耳、豆腐皮、海带丝,口感多样。
油馍头端上来了。
二十个小面团,炸得金黄酥脆,码在白瓷盘里,像一座金色的小山。
每一个油馍头都不大,比乒乓球小一圈。
表面油亮亮的,撒着几粒芝麻,散发着浓郁的油炸面香。
唐小次拿起一个油馍头,烫得两只手来回倒腾,但舍不得放下。
他吹了吹,咬了一口。
“咔嚓——”
酥脆的声音在嘴里炸开,像是有人在嘴里放了一串小小的鞭炮。
油馍头的外皮焦香酥脆,里面的面芯柔软筋道,越嚼越香。
面香和油香在口中交织,不咸不淡,不油不腻,是那种最朴素、最踏实的好吃。
“舅舅,这个好像小油条。”唐小次含混不清地说。
唐承安也咬了一口,点了点头:“对,油馍头就是小油条,但比油条更小、更脆、更香。”
唐小初拿起一个油馍头,没有直接吃,而是把它掰成两半,泡进了胡辣汤里。
油馍头在汤中沉了下去,几秒钟后浮上来。
表面吸满了汤汁,变得饱满柔软。
他用勺子舀起来,送进嘴里。
油馍头的酥脆和胡辣汤的鲜香,在口中交织。
一半是面的焦香,一半是汤的鲜香,一半是脆,一半是软,一半是干,一半是湿。
他在小本子上写道:
油馍头,炸至金黄酥脆,外酥里嫩。
可单吃,可泡汤。
泡入胡辣汤后,外软内韧,吸满汤汁,口感层次丰富。
油馍头和胡辣汤是绝配。
唐小次学着哥哥的样子,也把油馍头泡进汤里。
吃完三个,他得出了结论:“泡着吃比单吃好吃。”
唐承安笑了:“那你多吃几个,舅舅不跟你抢。”
唐小次又泡了五个,吃得满头大汗,嘴角沾着汤渍,但脸上的笑容比什么都灿烂。
店里的食客不多,但一直在换。
有人进来,要一碗汤、五个油馍头,吃完就走。
有人打包,拎着塑料袋匆匆离开。
有人带着孩子,孩子吃得满嘴都是汤,妈妈一边喂一边擦。
唐小次看着那些食客,忽然说:“舅舅,他们都是开封人吗?”
唐承安看了看周围,点了点头:“大部分是。这家店开了三十年,他们可能从小就在这里吃。”
唐小次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三十年前,这家店刚开张的时候,那些食客还是小孩子,和唐小次一样大。
他们的爸爸妈妈带他们来喝胡辣汤、吃油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