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书剑抽开手,摸了摸小狗女的脑袋,指腹顺着发丝往下顺了顺。
那丫头这才老实下来,眯起眼睛,脸颊在他手心里蹭了蹭,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狗。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那个翻窗进来的“春桃”。
“没想到你们星辰武馆,不仅精通星辰诀,还精通易容啊。”
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假春桃身形一顿。
她沉默了几息,忽然抬手,往自己脸上一揭。
那张“春桃”的脸,像一层壳,被整片撕了下来。
底下露出的,是另一张脸。
鹅蛋脸,眉目清亮,眼尾微微上挑,透着一股练武之人才有的英气。
正是谢灵儿。
夜行衣上还沾着院墙的灰,额角的细汗没擦净,几缕碎发贴在鬓边。
她把那层薄薄的人皮面具对折,仔细塞进袖口,没好气地撇了撇嘴。
“你以为我想啊,闷死了,对皮肤不好。”
“你黄家的守卫太严了。十步一岗,个个持枪,明哨暗哨铺得像张网,墙角树影里还伏着看不见的暗桩。”
“我不扮成你丫鬟的样,连这院墙都翻不进来。”
黄书剑收回摸小狗女的手,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下次走大门就行。”
谢灵儿翻了个白眼。
“我和我娘,都被谢昆山给禁足了。自从你接了那帖子,他就疑神疑鬼,把我娘看得死紧。”
“大门外头守着的,全是他的人。”
“我这一趟,是偷偷溜出来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却压着一股憋屈。
“要是被抓回去,可有我好看的。”
黄书剑没问那你为什么还来。
有些话,问出来反倒没了意思。他只是又端起了茶盏。
“既然费这么大劲来了,有话,就快说。”
谢灵儿正了正神色,不再绕弯子。
“你居然接了九层塔擂。”
“要我说,你就不该接。你不接,谢昆山也拿你没办法。”
“他堂堂联盟话事人,总不能当街绑你上台。”
“你损失的,不过是一点面子罢了。”
“可你一旦接了,这事,就不好办了。”
她的声音沉下来,眼里是真切的担忧。
“这一次,谢昆山是动了真格。”
“他集合了武馆联盟所有人的力量,九层擂塔,一层一关,守在前头的拳脚、机关、毒障、戏法,各有其主,每一个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你要靠你自己一个人去闯,很难。”
“你必须请人助拳。”
她抬起眼,直直望着他:“我不是吓你。谢昆山这一次,是真的想要你的命。”
黄书剑没抬头。
他垂着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弄着小狗女的下巴,那丫头仰起脸,舒服得直哼哼。
“继续。”
谢灵儿一愣。
她盯着黄书剑,看了好一会儿。这人脸上不见半点慌乱,倒像正听着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就算你请了人,把前头几关都过了,最后三关,也凶险得很。”
“那三关,不再讲究什么规矩。守关的,是谢昆山信得过的人,出手就是照着要你命去的。”
“尤其是最顶上那一关,谢昆山自己,多半会亲自下场。”
“而且……”
她顿了顿,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我娘让我提醒你。谢昆山,很可能已经跟东瀛那边勾连上了。”
“你要当心。塔擂里头,怕是藏着东瀛的人。”
黄书剑的动作停了一下。
东瀛人……
回龙湾那一战,自己坏了他们的好事。他们若是不派人过来,反倒奇怪。
果然,一路追到临河来了。
“可惜,藏着掖着,不敢摆到明面上。看来在这临河城地界,他们也有顾忌。”
“谢昆山借他们的力,他们借谢昆山的皮。”
“两相利用,谁也没把谁真当回事。”
谢灵儿听着,暗暗松了口气。
这人心里有数,那就好。
黄书剑的心思,却已经转到别处去了。
谢昆山布阵、东瀛人伏线,前六层有林欲静那帮人顶着,后三层靠自己。
明面上的牌,他大致清楚了,藏在暗处的那几张,还得等开擂之后,一张张掀开。
黄书剑放下茶盏,又问了一句。
“还有别的话吗?”
谢灵儿摇摇头:“说完了。”
“说完了。”黄书剑重复了一遍,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那怎么还不走?”
谢灵儿一愣。
她张了张嘴,像被这一句给噎住了。
随即,一点红从她耳根慢慢爬上来,爬过脸颊,爬到了鼻尖。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袖口,脚尖在地板上不安地蹭了两下。
扭扭捏捏,好不磨蹭。
黄书剑只看一眼,就明白了。
这丫头,中了【淫邪】。
他那门天赋,是斩了色魔幼猿之后得来的,不添战力,不减距离,只有一样毛病。
寻常人心志坚韧,未必会着道。
可一个本就对他存了念想的女子,日日夜夜被这气场浸着,哪里还扛得住。
这毛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
谢灵儿心里,此刻已乱成了一锅粥。
她一遍遍地告诫过自己,不要对这个男人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他算什么?
她不该来的。
可每到深夜,屋里的灯一灭,那点心思就压不住了。
那股子念头像野草,压下去一茬,又冒出来一茬,压得她夜夜睡不安稳。
这一次,分明可以托人带封信的。
可她偏要亲自来。
其实不就是……
不就是,想见他么。
谢灵儿越想越恼,越想越羞,猛地跺了一下脚。
“我……我才不是……”
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黄书剑没出声,他伸手,捏了捏小狗女的脸蛋,把这挂在身边的小丫头往旁边轻轻一推。
“一边去。”
“好好看着吧。”
小狗女睁着湿漉漉的眼,似懂非懂,乖乖退到灯影里,蹲在墙角,一双眼睛还巴巴地望过来。
黄书剑这才重新看向谢灵儿。
“滚过来。”
谢灵儿浑身一颤。
窗外,梧桐叶沙沙响了一阵,又静下去。
微风浮动。
她,成了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