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振涛看见晏廷洲神态的转变，心中咯噔一下。
晏廷洲为人孤傲，业内出了名眼光毒辣，极少会对年轻创作者的作品动容。
如今这般模样，说明这份乐谱，恐怕真的不简单。
周老看不懂繁复的声部符号，却能看见杨老指尖微微发抖。
滑动到乐谱末尾，杨老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声音微微发颤：
“这就是我们要的东西。”
晏廷洲猛地回过神，脸上先前的傲慢荡然无存，神色复杂，带着难以置信：
“这……这真的是你写出来的？”
他实在无法相信，这样一部底蕴厚重、乐理考究到极致的竹笛交响协奏曲，会出自一个写流行歌出身的年轻人之手。
苏晨神色淡然：
“是我的作品。”
三个月了，最开始，他这么说的时候，脸还火辣辣的。
但现在，
他已经可以面不改色。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找到一支交响乐团，留给我们的排练时间十分有限。”
何振涛猛地站起身，眼神亮了起来：
“乐团这边，我来协调。就算多付出代价，也要争取足够的排练时长。”
“好，那就立即去安排吧，我们最多还有三天时间。”
杨老顾不得追问苏晨如何写出这样的一首交响乐来。
他转头看向晏廷洲，道：
“时间有限，我们只需要演奏第三乐章就行了，时间应该够用。”
“不过，低音大笛独奏难度极高，你可以吗？”
作为交响乐的泰斗，他看了一遍，就已经知道这次表演的最大难点在哪。
那就是核心的，低音大笛独奏部分。
对气息、音色、悲剧情绪演绎要求极高。
而且，乐队要理解中式音乐逻辑，并主动与独奏笛手配合。
这对一只临时配合的西洋乐队而言，难度极高。
还好，苏晨给出的是西洋交响版而不是民族管弦乐团版。
这让合奏的难度降低了不少。
但对独奏者的要求就更高了。
他不但要表演好自己的部分，还要起到穿针引线，统领全军的作用。
杨老有些担心，晏廷洲能否承受这份重担。
但低音大笛这种竹笛，西洲的乐手不可能会，只能在交流团成员里面找。
除了晏廷洲，他想不到第二个人比他更合适。
晏廷洲也有些踌躇。
如果年轻十岁，他敢拍着胸脯说没问题。
但现在，他的年龄不小了，恐怕无力为继。
要是在金色大厅里，演奏一半晕倒了，他就成了民族罪人了。
“陆淼可以吗？”
杨老看出他的犹豫，提议道。
“陆淼？”
晏廷洲皱起了眉头，并不露声色的瞥了苏晨一眼。
他开始对苏晨态度不好，除了音乐家的孤傲之外。
就是知道酒会上苏晨跟陆淼之间的冲突。
他是一个护短的人。
自己的徒弟，只能自己教训。
自然不会对苏晨有好感。
但现在，不说陆淼水平够不够用的问题。
如果让他来演奏，必然要经过苏晨这个创作者的同意。
毕竟，这样一个宏大的交响乐作品，陆淼一旦演奏，那就是首演，必定会在音乐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以说，一飞冲天也不为过。
苏晨会不计前嫌吗？
杨老人老成精，自然能看出晏廷洲的心思。
他看向一旁的苏晨，温声道：
“能独奏低音大笛的人，只有晏廷洲和陆淼。”
“但晏大师年纪大了，气息不够，陆淼或许可以。”
“小友你意下如何？”
杨老对苏晨的称呼，已经从名字改为小友。
这代表着他已经将苏晨视为平辈。
是对他最大的认可。
陆淼？
苏晨倒是不在乎诋毁。
但一个骂了他的人，还想用他的作品飞黄腾达？
怕是在想屁吃。
“小友，这次的事情关系着国家颜面，个人私怨可以暂时放下。”
杨老继续劝说道。
“苏晨，陆淼对你不敬，我代他向你赔个不是。”
一旁的晏廷洲也缓缓开口道。
“两位大师，不是我小气。”
苏晨摇了摇头，道：
“如果演奏者对创作者抱有偏见，你们觉得他能演奏好这作品吗？”
苏晨反问道。
杨老和晏廷洲顿时哑然。
沉默良久，
“这样，我让他立即过来跟您道歉，如果不够诚恳，我们再另外找人。”
晏廷洲深深的看了苏晨一眼，沉声道。
“随你，但我还是觉得，他当不起这个重任。”
苏晨没有反对，淡淡道。
“何台长，你立即对外公布这个消息，把舆论平息下来。”
杨老见苏晨松口，立即转头看向何振涛。
现在外界都是对苏晨的批评声音，一旦这个消息公布，苏晨便会扭转口碑。
“好的，我立即去办。”
何振涛转身便要走。
“等等，”
苏晨却突然出声，喊住了何振涛。
“杨老，何台长，我觉得这个消息还是暂时保密比较好。”
“为什么？”
苏晨缓缓道：
“现在还不确定效果如何，万一磨合不好，外界对我们的期望值越高，到时候就会越失望。”
“稳妥起见，我们秘密进行排练，公演的时候，给他们一个响亮的耳光，那效果才会更深入人心。”
杨老，何振涛几人对视了一眼，眼底皆浮现出一丝笑容。
“这样当然最稳妥，但现在距离演出还有三天时间，你将面临越来越大的非议，你...”
周老有些担心苏晨的心理承受能力。
“没事的，为了华夏文化的推广，我责无旁贷。”
苏晨说的大义凛然。
其实心里却乐开了花。
有非议好啊，黑子再多十倍就更好了。
现在他一个小时就能收获二百的情绪共鸣值。
四天下来，收入一万五六，足以弥补这次的亏空。
而且，越是压抑，到时候反弹的越厉害。
当节目表演大获成功时，那局势反转带来的情绪共鸣值，不敢想啊不敢想。
“好，苏小友好样的，不愧是我华夏儿郎。”
周老站起身，一巴掌拍在了苏晨的肩膀上。
他眼中对苏晨的欣赏之意，都快要流淌出来了。
“我去跟沈团长商议接下来的计划，去联络交响乐团。
杨老您这边再检查一下乐谱，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差缺补漏。”
何振涛嘱咐了几句，便风风火火的走了。
苏晨也告退而去。
他的事情已经完成，剩下的事情不用他操心。
刚出门，便碰到了星河望。
“哟，苏晨你这是找杨老求情吗。”
星河望看了眼苏晨背后的房门，冷笑道。
他在内部交流会上被苏晨打脸，本以为这次苏晨要大出风头。
结果，苏晨自己作死，惹到了凯勒大师。
落得个人人喊打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