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没有就此停下，继续开口：
“当然，我不是用前辈的名头压人。”
“只是没有必要再做无谓的争论。”
“而且华夏风，并不是随心所欲乱来，它也是有标准的。
在《心动之旅》的录制现场，我就聊过这件事。”
此话一出，后面的不少青年艺术家们神色微动。
很多人都看过那一期节目直播，对那一段访谈留有印象。
“我当时说，华夏风的范式，要遵循三古三新的原则。”
苏晨的声音不高，清清楚楚传入所有人耳中。
“何为三旧：古辞赋、古旋律、古文化。何为三新：新唱法、新编曲、新概念。”
“保留古人留下来的精神内核、文辞意境、风骨气韵，用当代的音乐手段重新诠释。这就是华夏风。”
“这套理论，没听过的人可以上网去看，无需我过多赘述。”
他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两侧大师，继续说道：
“我想说的是，范式谁都可以总结，你可以，我也可以。”
“它们只是工具，不是枷锁。”
“国风标准是什么？不也是今人总结出来的吗？如果把它等同于国风的本源。那才是本末倒置。”
话音落下，机舱临时会场陷入短暂的死寂。
星河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微微起伏。
他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当着杨宗盛的面，他无法公开去驳斥这套理论。
陆远山察觉到局面不利，往前微微倾身，打算说标准不是人人都能说的，那是音乐界众多S级大佬共同制定的。
苏晨自己说三古三新，不过是自说自话而已。
主位上的杨宗盛却缓缓开口：
“三古三新，我也认同。”
他目光望向全场，缓缓说道：
“苏晨是华夏风的创始人，这一点无需质疑。
国风标准是参考，不是铁律。
不能用工具去框死艺术的生命力。
我们也希望看到更多类似华夏风的音乐类型出现。”
周老轻轻点头附和：
“说得有理。老的是根，新的是枝叶。根不能丢，枝叶却可以万千姿态。”
两位 S级宗师先后定调，等于直接认可了苏晨的这套说法。
两侧不少 A级大师，神色都变得复杂起来。
一部分人心里依旧不认同，可当着两位泰斗的话，不便再公开硬杠。
直播间直接沸腾。
【我的天，这一手反击太漂亮！】
【道理没错，范式是工具，不是枷锁！】
【这些老派大师根深蒂固的观念，心里未必就完全服气】
苏晨看得出来，在场很多人只是暂时被道理压住，心底的偏见并没有真正消解。
靠一次口舌辩驳，不可能彻底扭转几十年形成的固有认知。
想要真正说服所有人，终究还是要靠西洲金色大厅舞台上的作品说话。
他神色平静，没有咄咄逼人，微微抬手：
“我说完了。”
话音刚落，陆远山便接过话头，
“苏晨，你的华夏风确实总结的很好。”
“但对外文化输出，面对完全不一样的西方审美体系。
空讲风骨意境，老外能不能听懂、能不能共情，这又是另外一回事。”
“你的作品，里面太多历史典故与东方意象。
外国人无法理解背后的文化底色，这文化传播，会不会变成自娱自乐？”
这个问题一出，会场不少人纷纷颔首。
这是历届文化出访，实实在在摆在所有创作者面前的一道现实难题。
中西文化的隔阂。
“这还是一个无需探讨的问题。”
苏晨淡淡开口，
“就像绘画，西方重写实描摹物象，东方重写意寄托心境，技法路径完全不一样。
可山河壮阔、人间悲欢带来的美感，不分东西。”
书画宗师周老微微颔首，显然很认可。
苏晨微微点头回应，继续道：
“放到音乐上也是同理。
华夏古乐讲究气韵、情由乐生。
虽乐理体系有别，但喜怒哀乐的情绪，全世界的人都听得懂。”
“文化内核需要解读铺垫，可美感与情绪，不需要翻译。”
寥寥几句话说完，苏晨收住话锋：
“东西文化交流，我们要做的，不是去迎合西方的评判标准。
而是把独属于我们的情绪与风骨，用艺术本身传递出去。
他们不能读懂背后典故，那是他们的问题，可以放下身段，虚心学习中文。
就像我们也在学习他们的西医理论一样。”
陆远山眉头微蹙，没有立刻接话。
苏晨举的几个例子都浅显实在，很难直接驳斥。
会场里不少人暗自点头，认同这番道理。
周昌明捋了捋胡须，出声赞许：
“说得通透。写意不是空洞，情绪力量本就可以跨越语言隔阂。”
杨宗盛也跟着附和：
“音乐本就是无国界的语言，此言不虚。”
直播间弹幕飞快滚动。
【说得好！美不需要语言！】
【例子举得很通俗，绘画音乐，几句话就讲明白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真到西洲现场，还要看实际演出效果】
陆远山自然不肯就此罢休，略一沉吟，又换了个现实角度继续追问：
“道理说得轻巧。可过往几届出访，也有很好的古风作品。
但西方人依旧认定不入主流，那又该如何解决？”
话音落下，机舱会场安静一瞬。
苏晨抬眼，神色渐渐变得锐利，语气沉了下来。
“为什么会这样？一部分是文化本身的隔阂，但更重要的是...，”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公务舱会场。
“咱们华国自古以来，国力一直是世界第一，万邦来朝，文化传遍世界。
只是因为多年战争，导致文脉传承断绝，文化不兴。
也正是因为这样，国家才要掀起文化复兴运动，重立文化中心，艺术中心。”
“可偏偏有些人，精神上还站不起来。”
“他们看西方什么都好，看自家处处都是短板。”
“还没有交手，膝盖先软了。”
这番话，让在场不少人脸色骤然变化。
“我们总在担心西方人能不能共情我们的艺术。
可有没有反问过自己？
是不是有些人盲目崇拜西方的审美标准，拿西方的标尺来丈量华夏的一切？”
“打仗的时候，我们从不会因为敌人强大，就否定自己的兵器。
怎么到了文化上面，有些人就习惯性跪着，忘了我们这个国家本身有多强大？”
“文化复兴，复兴的不只是失传的词曲书画，更是我们自己的文化底气。”
陆远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这番话怼得一时语塞。
他们这些人，是从西方文化入侵东方的时代过来的。
他们见识了西方文化的繁荣，内心早已经默认西方比东方强大。
如果作品能够得到西方的认可，他们就欣喜若狂，觉得光宗耀祖。
苏晨的话，戳中了他的痛点。
苏晨拿国家军力、文化复兴运动作为立足点，站位太高，公开反驳，等同于在质疑国家发起复兴运动的初衷。
主位上，杨老长长吐出一口气，神色感慨：
“说得尖锐，却句句属实。文化复兴，先要复兴人心。”
周老缓缓点头，神色凝重：
“硬骨易铸，傲骨难养。军事强大可以靠枪炮，文化自信，要靠我们每一个人。”
直播间彻底炸开，弹幕潮水一般翻滚涌动。
【说得太戳心了！实力世界第一，有些人却还跪着。】
【跪着看人，再高大的家世也会被自己看低。】
【苏晨说的太好了，我们才是老大，应该西方人来努力学习我们的文化，而不是我们去迎合他们。】
也有一部分观众发出不同声音。
【话说得漂亮，但现实差距不能无视，光靠嘴炮解决不了问题。】
【西方文化现在就是世界文化的主流，我们不能夜郎自大。】
会场之中，短暂沉寂过后，陆远山压下心中的不快，勉强开口：
“理想很宏大。可自信不能当饭吃，底气也代替不了作品。
等到了西洲金色大厅，最终还是要用舞台效果说话。”
苏晨淡淡一笑：
“那就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