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0日,凌晨四点。
凯撒一个人爬出了掩体。
他没有带副手,没有带无线电,只带了他的M1C,一壶水,和一件灰白色的伪装衣。
他知道自己可能回不去了。
十个学生全部阵亡,浪人狙击手三百人被打得七零八落。
他建立的狙击体系,被对面一支他从未见过的力量碾成了粉末。
但他还是要出去。
他当了一辈子猎人,不能死在坑道里。
他爬了将近一公里,到达了一个废弃的观察哨。
那是他四天前选定的备用位置,一个半塌的混凝土掩体,视野开阔,能看到北山正面一大片区域。
他趴在里面,把伪装衣盖在身上,枪架在一根倒塌的梁柱上。
他在等。
等那个杀了他所有学生的人出现。
天亮了。
北山在晨雾中显出轮廓,白茫茫一片。
凯撒的瞄准镜缓慢地扫过对面阵地,寻找着任何异常的痕迹。
上午九点,他看见了。
一块岩石后面,有一根极细的黑色线条伸出来。
那是枪管。
枪管上缠了布条,但布条和岩石之间的阴影暴露了它。
凯撒的心跳加快了半拍,手指压上扳机。
但他没有开枪。
因为他看见了第二根枪管。
在第一个位置左侧大约三十米处,另一根枪管从一处弹坑边缘探出来。
然后是第三个。
三个射击位,互相掩护,形成一个三角形。
凯撒后脊梁泛起一层寒意。
这不是一个狙击手。
这是一个小组,甚至两个小组在协同。
他慢慢把枪口收回来。
但他已经被发现了。
张桃芳的无人机在三百米高空盘旋,热成像屏幕上,一个微弱的白色亮斑出现在废弃观察哨的位置。
“发现目标。”
王飞压低声音,“十一点方向,废弃观察哨。热信号明显,一个人。”
张桃芳把眼睛贴在瞄准镜上。
他看见了那个掩体,看见了掩体里极细微的东西。
他举起手,对李烈比了个手势。
李烈点头,把枪口对准了掩体下方。
如果凯撒想跑,他负责封住退路。
张桃芳深吸一口气。
他开了第一枪。
“砰!”
子弹打在掩体边缘,溅起的混凝土碎块崩了凯撒一脸。
他猛地缩下去,知道自己的位置暴露了。
但对方只打了一枪,如果是精确射手,这一枪应该命中,除非对方在等他移动。
凯撒没有动。
他趴在原地,像一块石头。
张桃芳等了三秒。
没有热信号移动的迹象。
他知道对方是个老手,绝不会轻易暴露。
他通过对讲机说了两个字:
“压住。”
李烈开了一枪,打在掩体上沿,压制住凯撒上方。
与此同时,张桃芳从岩石后面滑出去,沿着一条浅沟向前推进了大约五十米。
这个新位置距离掩体只有二百二十米,瞄准镜里连掩体上剥落的混凝土颗粒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架好枪,瞄准掩体的射击孔。
对方一定缩在里面,如果他想反击,必须把枪管伸出来。
他等了整整八分钟。
掩体里没有任何动静。
热成像屏幕上的亮斑还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但温度在缓慢下降。
张桃芳知道,对方也在等,等自己犯错误。
他做了个决定。
他让王飞把无人机降到掩体正上方十米处,悬停,然后打开可见光镜头。
画面传回来,从正上方看下去,掩体内部的情形一清二楚,一个人趴在里面,面朝下,枪横在身侧。
张桃芳调整了枪口。
从上方看不见掩体内部的射击死角,但只要对方有任何动作,热信号会第一时间出现在屏幕上。
“砰!”
他开第二枪。
子弹从掩体射击孔的边缘擦过去,掀掉了一大块混凝土。
碎片落了那人一身。
他动了,极轻微地缩了一下肩膀。
“砰!”
张桃芳的第三枪紧跟着到了。
这一次子弹穿过掩体的裂缝,打中了凯撒的右肩。
血从伪装衣下面渗出来,在热成像屏幕上形成一个扩散的红斑。
凯撒知道自己的位置已经完全暴露。
他咬了咬牙,用左手拔出腰间的匕首,猛地往上一顶,把掩体顶部的伪装网捅破。
他赌对方会瞄准那个动作。
“砰!”
果然,张桃芳第四枪打在了伪装网破口的位置。
但凯撒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在顶破伪装网的同时,整个人往右滚了半圈,滚进了掩体侧面一条坍塌形成的浅沟里。
张桃芳从瞄准镜里看到热信号突然消失,骂了一声。
他立刻通过对讲机呼叫邹习祥。
“老邹,目标往你那边跑了,右翼,大概三十米。”
邹习祥在另一个位置已经等了很久。
他的无人机也锁定了那个区域,热成像屏幕上,一个移动的亮斑正沿着浅沟往南爬。
“看见了。”
“砰!”
他开了枪。
子弹打在凯撒前面的冻土上,炸开一团土块。
凯撒往回缩了半米,换了个方向,继续爬。
邹习祥第二枪追过去,打在他身边,这次更近,碎石子崩在他脸上,划出一道口子。
凯撒知道自己被两面夹击了。
前面有枪,后面有枪,头顶还有无人机。
他的右肩在流血,左手也冻得快没知觉了。
他停下来,靠在一块冻土后面,喘了几口气。
然后他做了最后一次尝试。
他从怀里摸出M1C的瞄准镜,把镜片对着太阳方向,慢慢伸出冻土边缘。
这个动作极其细微,但对于高空无人机来说,热成像上出现的镜片反光和人体轮廓的变化,完全暴露了他的位置。
邹习祥看到了。
张桃芳也看到了,两杆狙击枪几乎同时锁定那块冻土。
“我左你右。”邹习祥在对讲机里说。
“好。”
“砰!砰!”
两发子弹从两个方向同时出膛。
凯撒的瞄准镜刚探出去不到两厘米,两发子弹就穿透了冻土。
第一发打穿了他的右臂,第二发打穿了他的胸口。
他仰面倒下,躺在浅沟里,眼睛看着灰白色的天空。
血从他身体下面慢慢渗出来,染红了积雪。
他的嘴唇动了动,好像说了句什么,但没有人听见。
三分钟后,王飞的无人机降低了高度,悬停在浅沟上方。
热成像屏幕上,那个亮斑已经不再移动,温度正在迅速下降。
张桃芳通过对讲机报告:
“目标确认,狙杀。”
“好,立刻上报!”
很快,志司就收到了消息。
指挥部里,洪学智在战报上写下一行字。
“3月10日,上午十时四十七分,537.7高地北山正面,美军狙击手指挥官凯撒,确认被击毙。”
“同时,凯撒所属十名狙击手全部伏诛。”
“浪人狙击手三百人,五天之内被歼。”
“我方狙击小组阵亡一人,伤两人。”
他搁下笔,长出一口气。
消息传到志司时,老总正在吃午饭。
他放下筷子,把战报看了两遍,然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537.7高地上画了一个圈。
“告诉前线部队,冷枪冷炮运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