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城,美军第8集团军指挥部。
李奇微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前沿阵亡报告。
报告很薄,可上面的每一个名字都像铅块一样压着他的胸口。
三周之内,第3师和第7师的非战斗伤亡已经突破两千人,其中确认死于狙击的超过七百。
李奇微看完,把纸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他的手背青筋暴突,指甲掐进肉里。
他知道这种恐惧会传染,比子弹更致命。
一个连队里只要有一个人被冷枪打死,剩下的人就会变成惊弓之鸟。
而当这种恐惧蔓延到整个师,整个军,第八集团军就不用打了。
他拿起电话,要通了第3师前沿指挥所。
“凯撒上校到了没有?”
“到了,将军,前天傍晚抵达。”
接电话的是第3师的情报参谋,“他现在在前沿观察所。”
“让他接电话。”
等了大约两分钟。
听筒里传来一阵沙沙的杂音,然后是凯撒低沉沙哑的声音。
“将军。”
“上校。”
李奇微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一个非常厉害的对手。”
凯撒的语气不慌不忙,“他打死了我一名学生,子弹打穿了雪堆顶部的射击孔,从眉心进去。”
“从弹道来看,他用的是一杆老式莫辛-纳甘,没有瞄准镜,靠机械瞄具在三百四十米的距离上打出了这种精度。”
李奇微的瞳孔缩了一下。
“三百四十米,没有镜子?”
“没有,而且他是在我五组射手交叉封控的情况下,从一块巨石侧面绕出来,在移动中开枪的。”
“打死了我的人之后,他在弹雨里翻滚了两次,换了三个位置,最后从我学生的枪口下脱身。”
李奇微握着话筒的手慢慢收紧。
“所以...........你也没有留住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种沉默让李奇微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头部中了一枪。”
凯撒终于开口,“擦伤,不致命。”
“我的人看见血洒在雪地上,他拖着枪跑回了坑道。”
“将军,他受了伤,最近几天不会再出现。”
“几天?”
李奇微的声音猛地拔高,“你告诉我最近几天?我要的是他永远消失!”
“一个没有瞄准镜的农民,把你最得意的十个学生打得抬不起头,打死了其中一个,然后带着伤跑了!”
“你知不知道他在过去二十天里杀了我们多少人?”
凯撒的声音很平,“我知道。”
“但他现在受伤了,短期内北山上不会再出现。”
李奇微深吸了一口气。
他用手掌按住太阳穴,感觉那里的血管在突突跳动。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的声音冷静下来。
“好,就算他十天不能动,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不是他。”
凯撒说,“我观察了三天,对面北山前沿还有十几组狙击手,但大多数并不可怕,经验不足,配合生疏。”
“他们没有统一指挥,各自为战,我可以一个一个拔掉他们。”
李奇微慢慢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桌上那张摊开的作战地图上。地图上标着密密麻麻的蓝色和红色符号,红色代表志愿军阵地,蓝色代表美军。
三八线两侧,双方犬牙交错,但在537.7高地北山那一带,红色特别密集。
他用铅笔在“537.7高地北山”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上校,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北山上的冷枪频率下降一半以上。”
“我要让对面的华夏人知道,狙击战不是他们的专利。”
“我们有比他们更好的枪,更好的镜子,更好的人。”
“你要让他们尝到被猎杀的滋味,让他们缩在坑道里不敢出来,让他们像我们的士兵一样,把屎尿装在钢盔里!”
凯撒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三天不够。”
他说,“但如果将军允许我使用一些特殊手段,十天之内应该可以做到。”
“什么手段?”
“我需要前沿炮兵配合,当我锁定对面狙击手的位置时,我需要立即有一轮炮火覆盖。”
“不用大口径,迫击炮就够。”
“他们藏在坑道口附近,炮弹打不穿坑道,但能封住出口,把人堵在里面。”
“然后我的学生从侧翼摸上去,封锁洞口。”
李奇微想了想。
“可以,我会让第3师炮兵营给你配属两门107迫击炮,随叫随到。”
“那就够了。”凯撒说。
李奇微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话。
声音低下去,像从地底渗出来的冰水。
“上校,你是我们最好的狙击手。”
“你的名字曾经让德国人闻风丧胆,别让我失望。”
“不会,将军。”
凯撒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一种老猎人面对猎物时特有的兴奋,“我会把他们的脑袋一个一个打穿,挂在他们自己的阵地前沿。”
电话挂断。
李奇微把听筒放回座机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半分钟。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朝鲜半岛全图前,用手指沿着三八线画了一道弧线。
“冷枪冷炮。”
他低声念着这个词,像在咀嚼一颗苦药片,“你打我的冷枪,我打你的冷枪。看谁先熬不住。”
他的嘴角扯出一丝极冷的笑意。
..........................
第二天清晨,凯撒带着剩下的九个学生进入了新阵地。
这一次,他改变了战术。
他不再把人撒成一张大网,而是把人集中起来,形成一个猎杀小组。
他自己居中指挥,两个观察手在前,两个射手在侧翼,剩下的人负责掩护和通讯。
整个小组像一把三叉戟,从美军前沿阵地向前伸出大约两百米,插进了双方对峙的中间地带。
凯撒自己选了一个最深、最隐蔽的位置,在一处被炮火炸塌的岩石后面。
从那里看过去,北山前沿的志愿军阵地像一本摊开的书,每一个洞口、每一条交通壕、每一个射击位都暴露在他的瞄准镜里。
他第一个目标,选的是北山偏西方向的一处观察哨。
那个观察哨设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侧面,有一个用沙袋垒成的低矮掩体。
两名志愿军观察员轮流值守,每隔两小时换一次岗。
凯撒观察了整整一个上午,摸清了换岗的规律。
下午两点,换岗时间。
新观察员从坑道口走出来,猫着腰跑进掩体。
旧观察员站起来,准备往回走。
凯撒的瞄准镜里出现了那个旧观察员的背影。他穿着棉大衣,头戴护耳帽,正弯腰从掩体里往外钻。
凯撒扣下了扳机。
“砰!”
M1C的枪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响起,沉闷而短促。
子弹穿过两百七十米的距离,打在那名观察员的后背正中。
他往前扑倒,趴在雪地里,再也没有动。
新观察员听到枪声,本能地往下一缩。
但凯撒的第二枪已经来了,打在他缩进去的掩体上沿,沙子溅了他一脸。
他不敢露头,缩在掩体底部,通过坑道里的电话向上报告。
凯撒没有补枪。
他需要的是封锁,而不是屠杀。
一个人被打死,一个人被压制,那个观察哨就废了。
他拉栓,退壳,上膛。
枪口缓缓转向下一个目标。
上午的狙杀,他打死了两个人,封锁了一个观察哨。
下午,他换了位置。
这一次他瞄准的是志愿军前沿的一条交通壕。
那条交通壕连接着主坑道和一个前沿班阵地,每天下午都有人沿着壕沟运送弹药和食品。
凯撒把枪口对准了交通壕的一个转弯处,那里有一段暴露在外的沟沿,必须弯腰快速通过。
三点二十分,两个战士抬着一箱弹药走进交通壕。
他们弯腰小跑,很快接近了转弯处。
第一个人加速冲过暴露段,安全抵达转弯后的掩体。
第二个人跟着冲出去,就在他身体暴露的零点几秒里,凯撒的子弹到了。
子弹从侧面打穿了他的肋部,从另一侧穿出。
他摔倒在壕沟里,弹药箱砸在地上。
前面的战士回头想拉他,凯撒的第二枪打在壕沟壁上,逼得他缩回去。
那个受伤的战士在壕沟里躺了二十分钟,流血过多而死。
他的战友只能趴在转弯处后面,眼睁睁看着。
同一天傍晚,凯撒又打伤了一名送饭的炊事员和一名通讯兵。
三天之内,凯撒和他的九个学生狙杀志愿军战士十九人,伤十一人,封锁前沿观察哨两个,切断交通线三条。
北山前沿的冷枪频率骤降,从每天几百次下降到两位数。
志愿军狙击手被迫缩回坑道,不敢轻易露头。
凯撒的电报送到李奇微桌上时,李奇微正在喝咖啡。
他看完电报,把杯子放下,拿起红铅笔,在“537.7高地北山”的位置上重重画了一个叉。
“干得好。”
他对着电报说,“继续。”
而远在志司的老总,也在同一天拿到了战报。
他看完之后,把战报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慢慢敲着。
屋里静得能听见油灯燃烧的声音。
“凯撒。”
他念着这个名字,“六百多条命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韩先楚、洪学智和邓华。
“不能再这样下去,找到他,干掉他。”
“王旅长呢?他在哪?”
洪学智开口回答:
“他去进货了,我们的弹药和无人机,几乎消耗殆尽,必须要补充新的装备了。”
“什么时候回来?”
“差不多两天时间吧!”
“好,那就等他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