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伟的指挥车重新启动。
他没有回指挥舱,依旧站在车顶,一只手扶着车长潜望镜的护框,一只手按着喉部送话器。
风把他的棉帽耳扇吹得翻卷起来,像两面黑色的小旗。
“全旅,按三号方案展开。”
“99A在前,步战车两翼展开,自行火炮跟近支援,防空营沿公路两侧推进。”
“遇到任何抵抗,直接击毁,不用请示。”
“是!”
重装合成旅的队形在运动中迅速变化。
几十辆99A主战坦克排成楔形阵,车炮管微微压低,像一群扬着獠牙的钢铁野猪。
步兵战车贴着两侧土坡和沟渠展开,机炮塔左右扫动,搜索残敌。
自行火炮在后方每隔一段距离就短停一下,炮管一抬,朝南边仓皇逃窜的美军发射几发高爆弹,再继续跟进。
而在重装合成旅身后,北面的丘陵上,涌出了更多的身影。
那是第38军的预备队。
数十个连队从北坡、树林和山谷中冲出来,像被雪原本身吐出来的洪流。
他们的装备参差不齐,但冲锋的势头却整齐得可怕。
冲锋号声此起彼伏,在灰白色的天际线上连成一片,像某种古老而不可阻挡的召唤。
“跟上!重装旅撕开了口子,我们负责包抄。”
“包住他们,一个都别放走!”
一个志愿军营长跑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挥舞着一面小红旗。
他的身后,战士们端着步枪和冲锋枪,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像潮水一样向东南西三面压过去。
老总筹划了许久的大反击,终于在这一刻露出了全貌。
以重装合成旅为刀尖,从韩源里插入美军主力纵深,把骑1师和陆战1师的进攻集群切成两半。
第38军预备队从北面和西面合围,封死美军回撤的通路。
东侧由第40军一部和北朝鲜军配合,把南朝鲜军残部和美军第10军的联系彻底切断。
这是志愿军在朝鲜战场上,第一次拥有如此明确的战场控制权。
美军的撤退路线,只剩一条被重装合成旅和炮火封锁的公路。
而那条公路,正在变成一条死亡走廊。
....................
“跑啊!都跑啊!”
清溪至南城公路上,美军的溃兵像被掏了巢的蚂蚁,密密麻麻地朝南涌去。
卡车、吉普、摩托车、马车,全挤在一条路上。
有人把枪扔了,有人把钢盔扔了,有人为了跑快一点,连棉衣都脱了。
寒风吹着他们汗湿的背脊,冻得皮肤发青,但他们顾不上了。
“让开!让开!”
一辆弹药车从后面冲上来,司机把油门踩到底,汽车在人群里横冲直撞。
几个躲闪不及的士兵被卷进车轮下,连叫都没叫出来,就被碾成了肉饼。
后面的车躲不开,从尸体上轧过去,轮胎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暗红色的痕迹。
公路两侧的旷野上,美军的坦克和装甲车已经完全乱了编制。
有的车在往南跑,有的车在转圈,有的车被自己人撞在一起,动弹不得。
车长打开舱盖朝外面喊叫,声音被爆炸和射击声淹没。
“南边!南边被堵住了!”有人从前面跑回来,脸白得像纸。
“什么?被谁堵住了?”
“志愿军!到处都是志愿军!北边也有,西边也有!我们被包围了!”
消息像瘟疫一样在溃兵中传播。
恐慌彻底摧毁了这支军队最后一点组织度。
美军士兵不再听从军官指挥,甚至开始朝自己人开枪,为了抢一辆车、一条路,甚至只是一双靴子。
“别推我!滚开!”
“爸爸,妈妈......我不想死......”
“闭嘴!闭嘴!都闭嘴!”
枪声零星响起,有美军军官在射杀逃跑的士兵,也有士兵在射杀拦路的宪兵。
公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搅拌机,血和泥搅在一起,人和车搅在一起。
就在这时,北面的天空突然亮了。
几十道火线从重装合成旅阵地上同时升起,像一群发光的蛇,贴着地面飞过来。
那是自行高炮的曳光弹,密集得几乎没有间歇。
“高炮放平。”
王朝伟的命令已经传遍全旅。
自行高炮的炮管压得比地平线还低。
那些本是用来打飞机的四管25毫米、35毫米速射炮,现在对准了公路和旷野上的人群。
每根炮管每分钟能喷出几百发高爆燃烧弹。
当几十门高炮同时开火,整片旷野都被一条条火鞭抽打着。
炮弹像冰雹一样砸进美军溃兵群中。
爆炸声密得像有人在用巨槌擂一面无边的大鼓。
每一发炮弹落下,就有一片人像被风刮倒的麦子一样倒下去。
肢体和武器碎片随着火光飞起,又像雨一样落下来,落在那些还活着的人身上。
一个美军士兵抱着头趴在沟里,突然被一发炮弹掀飞起来。
他在空中翻滚了半圈,落地时已经不成人形。
旁边的士兵吓得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可没跑两步,就被飞来的弹片削掉了整条手臂。
他跪在雪地上,看着断口处喷出的血,发出一声不像人的长嚎。
公路上,一辆满载士兵的卡车被直接命中,车身炸成两截,里面的人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抛向四面八方。
一个只剩下半截身子的美军中士掉在路中央,还没有完全咽气。
他伸着一只手,朝经过的人张了张嘴。
没有人停下。
他被无数双靴子踩过去,很快就不动了。
“不要停,不要停。”
王朝伟站在指挥车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那片被炮火犁过的旷野。
他的眼神冷得像冬天的铁。
“敌人还有建制单位吗?”他问。
“东侧还有大约一个营的南朝鲜军在突围,西侧有美军一个步兵团残部,被38军预备队咬住了。”参谋长回答。
“让38军打,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插!”
王朝伟说,“高炮继续放平,跟着敌人溃逃的方向打,不要放走一股。”
他说着,朝南边遥遥一指:
“我要让美国人记住韩源里,记住这条公路,记住什么叫钢铁洪流。”
..................
高炮的屠杀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后,炮管打得发红,
有的炮手因为连续射击眼睛都红了。
公路上和旷野中,已经没有成群的美军溃兵在跑了。
活下来的人大多躲进了路边的沟渠、弹坑和翻倒的车辆下面,像惊弓之鸟一样缩着,连头都不敢抬。
坦克营开始向南推进,沿途用机枪扫射一切可疑目标。
步战车跟在两侧,用热成像搜索躲在雪地里的人。
发现一个,打一个,干净利落。
第38军的预备队从两翼合拢,把残存的美军压缩在一个不到三平方公里的洼地里。
那里已经聚集了上千名美军和南朝鲜军士兵。
他们挤在一起,很多人没有武器,有的还举着白布,朝围上来的志愿军喊叫。
“别杀我们!我们投降!”
“我们缴枪!缴枪!”
枪被扔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美军士兵们像被暴雨淋过的鸡,浑身发抖,眼睛里只剩下惊恐。
一个美军少校站了出来,衣服破得不像样子,脸上全是血和泥。
他朝志愿军方向走了几步,举起双手:
“我请求你方按照日内瓦公约给予战俘待遇。”
翻译把话传给志愿军指挥员。
指挥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片堆满尸体的洼地:
“押走。”
志愿军战士上前,把俘虏们一串串地捆起来。
有的美军士兵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被拉着走时腿一软,直接栽倒在雪地里。
......................
韩源里之战,在当天夜里传来最终统计。
美军骑1师和陆战1师的联合突击集群,共计三万余人参战。
战至最后,只有不到两千人逃回南岸出发线。
那两千人大多是在战斗初期从后方梯队逃出去的,有许多还是后勤和辎重人员。
第8集团军最精锐的两个师,在韩源里平原上,被硬生生打断了骨头。
坦克损失超过五百辆,被击毁、烧毁或者被遗弃在战场上的坦克残骸,从韩源里一直延伸到清溪公路。
很多坦克炮塔被掀飞,车体烧成扭曲的铁壳。
远远望去,像一片焦黑的钢铁墓场。
火炮和卡车更是不计其数。
美军丢弃的武器弹药,堆满了公路两侧。
有些地方,尸体和武器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铁哪是人。
老总在当天晚上收到了前线转来的战报。
他站在作战室的地图前,借着煤油灯的光,把那几页战报看了一遍又一遍。
“好,好,好!”
“给东线和西线都发报,韩源里大捷!”
他把战报拍在桌上,脸色涨红,“美军骑1师,陆战1师,被我们包了!”
“这一仗,把李奇微的腰给打断了!”
“老总,李奇微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一个参谋提醒。
“他还能怎么着?”
老总冷笑,“西线进攻失败,东线全线崩溃。”
“他手里还有什么牌?就剩下跑!”
“传令东线各军,加强追击,西线部队准备转入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