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源里,志愿军第38军335团阵地上。
团长范天恩蹲在主阵地后方的观察所里,用望远镜朝南面看。
美军正在集结,黑压压一片,坦克的阴影在晨曦中像移动的山丘。
“团长,敌人比前几天多了三倍不止。”
参谋低声说,“至少有几百辆坦克。”
范天恩没说话。
他的脸上全是被硝烟熏出的黑斑,嘴唇裂着好几道口子,一只眼睛有些肿,但目光仍然沉稳。
“天快亮了。”
他说,放下望远镜,“把消息传给师部,就说美军主力开始向韩源里集中。”
“我们335团,准备打到底。”
“团长,师部让我们......”通信兵刚想说点什么。
“我知道。”
范天恩打断他,“让我们顶住!”
“去,给各营传话。把反坦克手雷都搬到前沿,埋在土里。”
“重机枪不轻易开火,等我命令。”
他披上那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棉袄,沿着交通壕往前走。
阵地上,战士们都在做最后的准备。
有人在把松软的浮土拍实,有人往机枪弹链上压子弹,有人蹲在洞边抽烟,烟头在冷风中一明一灭。
“怕不怕?”
范天恩经过一个机枪工事时,问旁边的一个年轻战士。
那战士看上去还不到二十岁,脸被冻得通红,嘴唇包着纱布。
“不怕。”他说,声音有点颤。
范天恩拍了拍他脑袋上的棉帽,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晨光从东边升起,像一条苍白的线。
六点整,美军炮击开始。
一千余门大口径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如暴雨般倾泻在韩源里周围。
炮声响成了一片,已经分不出单发的声音,只有连续不断的轰鸣,像整片大地被架在铁砧上捶打。
爆炸的火光在平原上交织成一片火海。
冻土被掀飞到十几米高,弹片横飞,烟柱冲天。
村庄的土房在炮击中成片倒塌,路边的杨树被拦腰炸断,树梢带着雪块飞上天空。
志愿军的工事被掀翻,猫耳洞被震塌,人被埋在土里,又自己爬出来。
他们用破布堵住口鼻,把枪紧紧抱在胸前,缩在弹坑和残破的掩体中,忍受着这一轮比地狱还可怕的轰炸。
炮击持续了四十分钟。
七点整,美军坦克出动。
五百辆坦克分成三路,在平原上展开。
远远望去,像一片黑压压的钢铁潮水,朝志愿军阵地涌来。
每辆坦克后面都跟着成班的美军步兵,半弯着腰,小跑着前进。
最前面是几十辆M46“巴顿”坦克,宽大的履带碾过雪地,卷起两道泥浪。
炮管在晨光中闪着幽光,像竖起的利剑。
骑1师师长盖伊坐在一辆坦克指挥车的炮塔里,从潜望镜中看着前方。
“保持队形!冲!”他对着话筒喊。
坦克阵线碾过开阔地,朝韩源里正面压过去。
发动机的轰鸣震耳欲聋,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志愿军阵地上,范天恩放下望远镜,朝身后挥了一下手。
“打信号。”他说。
一颗红色信号弹从主阵地上空升起。
早就埋在地里的反坦克手雷和炸药包开始发火。
最前面的几辆坦克被炸断了履带,车身一歪,堵在冲锋队形前面。
紧接着,埋伏在侧翼的火箭筒小组和反坦克枪小组同时开火。
“嗖!轰!”
几辆M4被击中,浓烟裹着烈焰从车体中喷出,像骤然绽开的血花。
美军步兵迅速卧倒,坦克开始蛇形机动,炮塔转动,朝发现火力的方向轰击。
几挺重机枪在坦克车上扫射,子弹像泼水一样打在志愿军阵地上。
“开火!”
志愿军的轻重机枪从各个方向同时打响,形成交叉火力。
冲锋枪和步枪也探出掩体,向跟随坦克的美军步兵射击。
炮弹和子弹在平原上交错,像一张看不见的火网。
美军也不示弱。
炮火不停,坦克炮、迫击炮、重机枪,把志愿军的前沿阵地打得尘烟四起。
韩源里的土地在震颤。
骑1师的第一次冲锋持续了半个小时,被335团打了下去。
但志愿军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前沿阵地的大部分反坦克小组已经暴露,几乎全部伤亡。
盖伊在指挥车里恨恨地拍着钢板:
“再冲!这次把正面拉开,坦克抵近直瞄,一个个把火力点敲掉!”
九点整,美军第二次冲锋开始。
这一次,坦克不再一味前冲,而是成组行动,用直瞄炮火清除障碍后,步兵再跟进。
战术更为成熟,火力压制也更加猛烈。
335团的机枪工事一个接一个被坦克炮轰毁。
许多战士在转移阵地时被炮弹击中,尸体滚落在交通壕里,把沟底染得一片暗红。
前沿阵地的第一道防线在十时许被突破。
范天恩带着团部人员和预备队顶到二线,继续组织阻击。
美军的坦克像蝗虫一样越过第一道战壕,朝村子压过来。
志愿军战士们从废墟里、从房屋的地基里、从被打塌的掩体中钻出来,用反坦克手雷和燃烧瓶与坦克近战。
整个韩源里村变成了一座喷发的火山。
炮弹爆炸、机枪扫射、手榴弹轰响、坦克履带碾过废墟,各种声音搅成一团,像有无数只巨手在撕扯大地。
盖伊的坦克冲进了村口。
他从炮塔里探出身子,用手枪朝前方废墟射击,脸上全是疯狂和亢奋。
“冲过去!把所有的东西碾碎!”他大喊。
美军步兵潮水般涌入村庄,和坚守在废墟中的志愿军战士展开逐屋争夺。
335团的兵力在急剧消耗。
各营的通信联络已经断断续续,从各阵地上传来的消息几乎没有一条是好消息。
三营长阵亡,二营长重伤,一营阵地上只剩下不到一百人。
“团部,我营还能战斗的人不超过九十。”
电话里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敌人坦克上来了,我们......”
话说到一半,电话断了。
范天恩捏着话筒,像要把它捏碎。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仅剩的警卫排和通信班,又看了看村里烧得不成样子的废墟。
“上。”他说。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他们冲了出去。
下午二时,韩源里村南的最后一道防线摇摇欲坠。
范天恩半靠在一堵被炮弹炸掉一半的土墙后,左臂和腰上各缠着绷带,右手握着一把已经打光子弹的托卡列夫手枪。
他的身边,只剩下十几个浑身是血的战士。
“团长!没子弹了!”有人喊。
“用刺刀!”范天恩嘶吼。
远处,美军坦克的轰鸣声已经近在咫尺。
黑色炮管慢慢转向,像死神的手指缓缓抬起。
“准备!”
范天恩站直了身子,把最后一颗手榴弹攥在手里。
就在这一刻,北面传来一种完全不同的声音。
那声音低沉、浑厚,像从大地深处滚出来的雷霆。
伴随着金属履带的撞击声,还有极其密集的机械运转声。
“什么东西?”美军步兵纷纷回头。
北边丘陵后,升起一片烟尘。
十几辆形状截然不同的坦克,从斜面后冲了出来。
它们比美军坦克更宽、更低,炮管更长,车身覆盖着菱形装甲片,像一块块带角的钢铁楔子。
那些坦克没有减速,从北面公路和缓坡上猛冲下来,炮口在行进中喷出火光。
第一发炮弹击中了一辆正在倒车的美军M46。
那辆坦克的炮塔被直接掀飞,像纸糊的玩具一样翻滚出去。
接着,第二发、第三发......
排山倒海般的炮弹落在美军装甲群中间。
爆炸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震耳。
那不仅是杀伤,还是精准的屠杀。
空中,一片密集的黑影遮蔽了天空。
攻击无人机像蝗虫般掠过,朝美军坦克和步战车发射出数十枚导弹,火光连成一线。
整条进攻路线瞬间被炸成一道火墙。
美军坦克群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爆炸声,炮塔冲天,履带断裂,整辆坦克被炸成扭曲的铁壳。
骑1师的装甲洪流,在几分钟内被硬生生打断。
盖伊的指挥坦克被一发炮弹擦过,履带断裂,车身一歪撞在废墟上。
他满头是血,从炮塔里爬出来,抬头看见北边涌来的那支钢铁部队,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这是什么东西?这他妈的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在美军士兵惊恐的尖叫中,一辆插着红旗的指挥车出现在丘陵顶部。
车身还沾着东线战场的泥雪,却依旧棱角分明,像一块移动的界碑。
王朝伟站在车顶,举着望远镜,嘴角微微挑起。
“全旅进入战场。”
他说,“不用留手!让美国人看看,什么叫他妈的钢铁洪流。”
下一秒,重装合成旅的钢铁洪流,淹没了整个韩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