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美军的炮击就开始了。

    第一轮炮火来得又急又猛,上百发炮弹同时落下,把七宝山重新笼罩在火光和硝烟之中。

    爆炸声连成一片,像有无数巨人在山体上擂鼓,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冻土被炸开,碎石和雪块飞上半空,又像冰雹一样砸下来。

    志愿军战士们缩在刚挖好的猫耳洞里,用棉絮堵着耳朵,把身体紧紧贴在内壁。

    每一声爆炸都让洞壁簌簌落土,像整座山都在崩塌。

    周海生蹲在反斜面一个较深的坑道口旁,用膝盖顶着报话机,歪头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的脸上蒙着一层灰土,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亮。

    “别露头,等他们步兵上来。”

    他对着洞外的两个战士比了个手势。

    炮击持续了二十五分钟。

    然后,山下传来哨声和叫骂声。

    南朝鲜军又上来了。

    这次来的是第23联队第2营,刚从前线后方调上来,满编六百人。

    他们的军装比第22联队的整齐,脸上还没染上七宝山的灰,但眼睛里的恐惧已经藏不住了。

    他们听说了昨天的仗,知道前面那座山上有什么。

    “冲!快冲!”

    美军翻译官趴在山脚下的交通壕里,用扩音器喊。

    南朝鲜军的散兵线在山坡上铺开,像一条灰绿色的蜈蚣,慢慢往上爬。

    士兵们走得犹犹豫豫,枪都端不正。

    有人一边走一边往两边看,好像随时准备找坑卧倒,有人不停回头,看后方美军有没有撤走。

    山顶上没有动静。

    和昨天一样。

    又是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一个南朝鲜军少尉走在最前面,头上钢盔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

    他的嘴唇发白,不停地用舌头舔着。

    他数着自己的步子,每走一步,都在心里念一句:

    “没事,没事,没事……”

    一百五十米。

    还是没有动静。

    他稍微松了口气,朝身后挥了挥手:

    “快跟上!他们可能没……”

    话没说完,他听见了一阵细微的嗡鸣。

    那声音从山脊方向传来,像夏天田地里的蜂群,又像收音机里的电流噪声。

    他猛地抬头。

    三架侦察无人机从山顶升起,像三只灰白色的鹰,在晨光中展开机翼,悬停在半空。

    紧接着,十二具机器狼从山脊两侧的暗洞里钻了出来。

    它们排成一条横线,像一道金属堤坝,挡在山顶前方。

    “打!”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枪。

    志愿军的轻机枪和冲锋枪一齐开火,子弹从山顶倾泻而下。

    机器狼也动了,它们从山脊上跃下,扑向南朝鲜军的散兵线。

    头顶上,自杀式无人机开始俯冲。

    第一架无人机直奔南朝鲜军右翼的一挺轻机枪。

    机枪手还没来得及架枪,无人机已经撞进他的怀里,爆炸的火光把他和旁边的副射手一起吞没。

    第二架、第三架,依次落下。

    南朝鲜军的队形瞬间乱了。

    冲在前面的人转身就跑,撞在后面人的枪口上。

    有人被自己人的刺刀划破手臂,有人的帽子掉在地上,被无数双靴子踩进泥里。

    “不许退!不许退!”

    美军督战队在山脚下拉开枪栓,朝天空鸣枪。

    可根本挡不住。

    南朝鲜军士兵像决堤的水一样从山坡上泻下来,还有人举着枪朝天上打,大喊着“冲不过去了,冲不过去了!”

    子弹从溃逃的人群中穿过,打倒了几个跑在最前面的。

    剩下的人被逼得停下脚步,又不敢往回冲,只能趴在弹坑里瑟瑟发抖。

    “这帮废物。”

    汤姆逊放下望远镜,脸色铁青。

    “第23联队第2营,进攻再次失败。”

    副官在旁边低声报告:

    “联队报告,第2营上去六百人,退回集结点的人不到三百,其中至少五十人带伤,许多士兵丢掉了武器。”

    “炮灰就这点用?浪费我们一轮炮弹!”

    汤姆逊一拳砸在观察窗框上。

    “上校,这不是炮灰的问题。”

    副官斟酌着措辞:

    “南朝鲜军本来战斗力就弱,志愿军又有机器和无人机,他们一看到那些东西就崩溃,督战队也拦不住。”

    “那就别让他们退!”

    汤姆逊转过脸来,眼里全是血丝:

    “告诉督战队,凡是不听命令擅自后撤的,一律就地枪决。”

    “再让他们冲,冲上去,跟志愿军搅在一起,再报坐标,让炮兵覆盖。”

    副官沉默了片刻,低声说:

    “上校,如果继续这样杀南朝鲜人,南朝鲜军指挥部那边恐怕会有意见。”

    “让他们有意见。”

    汤姆逊冷笑:

    “李奇微将军已经授权我全权处置前线战术问题。”

    “我不管南朝鲜人怎么想,我只要七宝山。”

    他说着,朝北边指了指:

    “让他们再冲,这次,一个都别放回来。”

    南朝鲜军的残兵被重新集合起来。

    美军宪兵用枪托和皮靴把他们往山坡上赶。

    有人跪在地上求饶,有人死死抱住树桩不肯松手。

    枪托砸在后背和肩膀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冲!你们这些废物!”

    一个美军中士用脚踹着一个南朝鲜兵的后腰。

    “不冲就死在这里!冲上去还有活路!”

    南朝鲜兵们哭喊着,踉踉跄跄地往山上爬。

    志愿军阵地也看出来了。

    “南朝鲜军这是被赶羊呢。”

    一个战士从猫耳洞里探出半颗脑袋,望着山下。

    周海生正用望远镜观察着。

    他皱着眉,把望远镜递给旁边的二排长。

    “这回他们后面跟着美军督战队,不止是督战队,最后面,看到了吗?”

    二排长接过去看了一会儿。

    “有美军步兵,大约一个连,跟在南朝鲜人后面五百米左右,像是准备捡便宜。”

    “不是捡便宜,是逼着南朝鲜人上来,好让他们的炮火覆盖。”

    周海生说。

    “这些南朝鲜人,就是拿来送的。”

    他说完,把望远镜塞回怀里,对后面的战士喊:

    “所有人听命令!把南朝鲜人放近了打!”

    “别追下山!等他们靠近,用机器狼从两翼赶,把他们往一个方向压!别让他们和咱们绞在一起!”

    “那无人机呢?”

    “留着!等美军步兵上来再打!”

    南朝鲜军又冲上来了。

    这一回他们没有队形,像一群被赶着走路的囚犯,低着头,弯着腰,枪斜背在肩上。

    有些人的腿在发抖,每一步都迈不出去,全靠身后美军的骂声撑着。

    快到半山腰时,志愿军的机枪响了。

    “哒哒哒哒!”

    子弹从山脊上射下来,打得最前面的几个南朝鲜兵倒在地上。

    后面的人条件反射般趴下,任凭美军怎么喊也不起来。

    “冲!不冲你们就死在山坡上!”

    美军少尉站在山脚下,手里挥舞着手枪。

    可南朝鲜兵们像钉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山坡两翼响起了熟悉的金属摩擦声。

    十二具机器狼从两边的暗沟里冲出来。

    它们不再从正面扑,而是绕到南朝鲜军的侧翼和身后,像两把从侧面合拢的钳子。

    短管机枪喷着火舌,子弹从斜刺里扫射过来,把趴在坡上的南朝鲜兵成排成排地打中。

    惨叫声和哭喊声响成一片。

    有人扔下枪朝山上跑,被志愿军的机枪打中,有人朝山下跑,被美军督战队的枪口拦住。

    他们被夹在中间,前后都是死亡。

    “我不想死!!”

    一个年轻南朝鲜兵站在弹坑边,朝天空张着双臂,声嘶力竭地哭喊。

    一发无人机从空中落下。

    “轰!”

    那孩子被炸成了一团血雾。

    南朝鲜军彻底崩溃了。

    他们不再管什么督战队,不再管什么命令,只是疯了一样朝四处乱跑。

    有人往山上跑,有人往沟里跳,有人趴在地上把脸埋进土里,像鸵鸟一样等死。

    美军督战队开枪打倒了几个,但完全无济于事。

    溃兵像被炸开的马蜂窝,四散奔逃。

    “妈的!全跑了!”

    汤姆逊放下望远镜。

    “美军!让美军3营上!”

    “上校,3营上去,就是和志愿军正面拼了。”

    副官提醒道。

    “那又怎样?”

    “我们的人会伤亡很大。”

    汤姆逊沉默了一秒。

    “那也比继续用那帮没用的废物强。”

    “命令3营,成两路纵队,跟在我方炮火弹幕后面,向山顶推进。”

    “炮火一停,就冲上去,不许犹豫!”

    “是。”

    美军炮群再次开火。

    炮弹落在山坡上,形成一道移动的弹幕,从山腰往山顶缓缓推去。

    爆炸掀起的气浪把残存的南朝鲜伤兵卷起来,像吹落树叶一样抛下山去。

    周海生缩在洞里,感觉整座山都在跳。

    “美军要上了!”

    他朝外面喊。

    “把无人机都放出去!打他们的炮兵观察员!打他们的重火力点!”

    最后两架自杀式无人机升空了。

    它们从山后的凹地快速爬升,绕过爆炸区,从侧面飞向美军进攻部队。

    美军3营的士兵正在炮火掩护下往上冲。

    他们穿着沉重的冬装,背着弹药和电台,在雪地里艰难前行。

    最前面的是一个端着BAR自动步枪的士官。

    一架无人机从侧后方冲过来,速度极快,几乎贴着地面。

    它绕过了第一排的步枪兵,直扑队伍中间一个扛着电台的通讯兵。

    “啪!”

    爆炸声不大,但足够致命。

    通讯兵被炸飞,电台和血肉一起散落在雪地上。

    队伍中的美军士兵纷纷回头,这才发现天上还有东西。

    “飞机!飞机!”

    有人大喊着,举枪朝天空射击。

    但无人机太近,也太快。

    第二架无人机一个急转,扎进了左侧一个弹药运输组。

    “轰!!”

    爆炸引起连锁反应,几箱手雷同时殉爆,火光冲天,炸倒了一大片美军士兵。

    美军3营被拦腰截断,前方和后方失去了联系。

    “不要停!继续冲!”

    一个美军上尉挥舞着手枪。

    可就在他喊话的时候,十二具机器狼又从山顶冲了下来。

    它们穿过尚未散尽的硝烟,像十二道银灰色的闪电,直插美军散兵线的中央。

    枪管喷射出连续的火焰,爪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美军士兵拼命射击。

    加兰德步枪、卡宾枪、BAR,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机器狼身上,擦出连串的火星。

    偶尔有一颗子弹正好击中关节,机器狼会趔趄一下,但很快又恢复速度。

    “这些东西打不死!”

    “撤退!撤退!”

    3营的进攻再次被击退。

    他们连山顶的边都没摸到。

    这一天的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下午。

    南朝鲜军第23联队第2营被打残,美军第35团3营丧失进攻能力。

    七宝山仍在志愿军手中。

    整个战线,美军好像还在进攻,但其实已经没有了真正有效的突破。

    所有的力量都像打在棉花上,又像撞在一堵会反击的墙上。

    七宝山后面,志愿军第38军和第50军像钉子一样钉在阵地上,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