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镜中的画面猛地一晃。
泥沼彻底炸开了。
黑色的淤浆冲天而起,高度超过千丈,落下来的时候砸出一片又一片的深坑。
混元老祖和无极老祖连连后退,身后十几名长生境强者阵型散乱,有人已经开始腿软。
轰隆!
泥沼中央,一个庞大的影子缓缓升了起来。
先是一颗头。
那颗头足有一座城池那么大,通体青黑,皮肤上布满溃烂的孔洞,每个孔洞里都往外冒着惨绿色的雾气。
两只眼睛长在头顶,浑浊发白,没有瞳孔,光是转动一下,就带起一阵腥风。
然后是身子。
看不见边界。毒瘴翻涌之间,那东西的躯体和整个陨仙沼连成了一片,泥沼就是它的皮肉,气泡就是它的呼吸。
混元老祖站在原地,腿肚子直打颤。
“这……这他娘的是个什么东西?”
无极老祖的嗓子干得冒烟:“陨仙沼……陨仙沼,陨的是仙,怪不得叫这个名字。”
那古妖没有立刻攻击。
它只是呼吸了一下。
呼——
一团肉眼可见的绿雾从它溃烂的鼻孔里喷出来,扫过混元老祖身前的空间。
混元老祖反应极快,掐诀祭出了镇宗法宝九天玄铁盾。
玄铁盾悬在头顶,铁光流转,铭文层层亮起,护住了方圆百丈。
绿雾飘到盾面。
滋啦。
铁光像雪掉进了开水里,一层接一层地化开。铭文熄灭,铁盾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锈蚀、剥落、化为齑粉。
前后不到两个呼吸。
混元老祖引以为傲的九天玄铁盾,没了。
“噗!”
法宝被毁,混元老祖喷出一大口血,倒飞出去,在地上犁出一道百丈长的沟。
无极老祖赶紧冲过去把他捞起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一个字。
死。
“跑!”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十几名长生境强者转身就逃,连阵型都顾不上了。
古妖的躯体在泥沼下缓缓蠕动,所过之处,那些逃跑的强者一个接一个被毒气扫中,惨叫着从半空栽下来,落地时浑身冒绿烟,修为被腐得一干二净。
葬仙渊石室内。
苍梧老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都白了:“令主,属下这就去陨仙沼!再晚一步,那两个老东西就交代了!”
周玄抬手。
“站住。”
苍梧老祖一愣:“令主!”
“我说,站住。”
姬尘急得额头冒汗:“令主,混元和无极再怎么不成器,也是咱们在陨仙沼唯一的臂膀!他们死了,毒囊就没了,世界之种那边……”
“你眼瞎还是我眼瞎?”
周玄盯着水镜,声音很平。
“那两个老东西还没死。”
水镜之中。
混元和无极缩在一块凸起的黑色岩脊后面,两人背靠着背,浑身是伤,储物戒指里的保命法宝已经扔出去七八件,全喂了毒气。
古妖没有追上来。
它庞大的身躯半沉在泥沼里,白浊的眼珠转向两人的方向,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鼻孔喷出的绿雾把方圆百里染成了惨绿色。
混元老祖扶着岩脊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忽然笑了。
“无极老哥。”
“……嗯。”
“你说,咱们两家加起来,三万年底蕴,今天全折在这儿了。”
无极老祖咳出一口血沫:“别说了。”
“我这不是废话,我是在安排后事。”
混元老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对着虚空惨笑。
“令主,属下尽力了。这一炮下去,路给您炸开,后面的人踩着属下的骨头进去拿毒囊……”
他手上灵力开始疯狂燃烧。
无极老祖沉默两息,也点了点头,道果升起,本源之光冲天。
两人四目相对。
“拼了。”
就在这时——
“闭嘴!”
一声怒喝通过传讯玉简炸进两人的脑子。
“把灵力给我收回去!”
混元老祖浑身一僵:“令、令主?您还在看着?”
“从头看到尾。”周玄的声音透过玉简传来,不含半点温度,“我让你们来拿毒囊,没让你们来砸场子,更没让你们炸我的猎物。”
“猎……猎物?”
混元老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令主!那玩意一口毒气把玄铁盾化没了!那可是仙庭级别的法宝!属下两家的底蕴加起来,堆上去都不够它塞牙缝的!您快让苍梧老祖带人来,不,来不及了,您快跑吧,属下这就自爆给您开……”
“你自爆个屁。”
玉简那头,周玄懒得多说一个字。
“把你们的灵力收干净,趴在原地,别动,别出声。”
“它现在,杀不了你们。”
水镜前。
姬尘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苍梧老祖也愣住了,伸出去一半的脚又缩了回来。
“令主,”姬尘咽了口唾沫,“那古妖的威压,属下隔着水镜都感应到了,绝对不止长生境……”
“威压是威压,实力是实力。”
周玄的眼睛里泛起暗金色的光。太一神眼开启,视线穿透水镜,穿透毒瘴,落在那古妖庞大的躯体上。
一寸一寸地看。
“你们看它的动作。”周玄开口,“它一直泡在泥沼里,半个身子都不肯露出来。”
苍梧老祖凝神去看。还真是。那古妖从出现到现在,始终沉在沼底,连追那十几个长生境强者都没挪过窝,只靠毒气攻击。
“再看它的呼吸。”
那古妖的每一次喘息之间,都隔着一个很长的间隔。呼气的时候,浑浊的眼珠会翻白,溃烂的孔洞会渗出黑色的血水。
苍梧老祖是征战了一辈子的人,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它在忍痛?”
“三万年了。”周玄收回视线,“它忍了三万年了。”
姬尘一头雾水:“忍什么?”
“自己看。”
周玄抬手一点,水镜画面拉近,定格在古妖的腹部。
那片腹部体积最大,皮肤溃烂得也最厉害,一层烂肉翻卷着,中间微微隆起,是一个轮廓浑圆的巨大肉囊。
而在肉囊的表面。
姬尘眯起眼睛,凑近了看。
看着看着,他浑身汗毛全竖了起来。
“那、那上面缠着什么东西?!”
毒囊上,深深嵌着一截暗金色的残片。
残片不大,只有巴掌长短,表面刻满了繁复的铭文,金光内敛,却把周围的烂肉烧出一个焦黑的洞,周围的血肉扭曲枯萎,死死地烂在残片四周,烂了三万年都没能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