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穿着一身毫无灵力波动的青色长袍,看起来是个普通的凡人书生。
他停下脚步,视线扫过那些躺在泥水里的底层散修,眉头微微皱起。
姬尘跟在旁边,穿着一身灰布衣裳,打扮是个随从。他压低声音开口。
“令主,半个月前这儿可不是这样。那时候散修们干劲十足,每天运往葬仙渊的废料,有三成是从这个集散地送出去的。这里的坊市通宵达旦的开着,到处都是交易废料和丹药的吆喝声。”
周玄没接话,迈步往前走。脚下的青石板路上,积满了黑红色的泥水。
街边有个搭着破雨布的简陋茶棚。
几张缺了腿的桌子用石头垫着,长条板凳上满是油污和不明的污渍。
周玄走过去,挑了张还算干净的桌子坐下。
茶棚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背驼的厉害。他战战兢兢的端上来两碗茶水,手抖的厉害,茶水洒出来不少。
茶水浑浊不堪,飘着几片发黄的劣质茶叶,闻起来有一股苦涩的霉味。
周玄端起粗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面无表情的放下。
邻桌坐着三个散修。
这三人身上都带着伤,法器也卷了刃,正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说话。
“真没法过了,这日子。”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咬着牙,拳头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昨天我跟老李拼了半条命,好不容易在毒瘴边缘弄死一头一阶的浊气妖兽。为了把那畜生拖出来,老李的腿被毒刺扎穿了。”
刀疤汉子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珠子都红了。
“拖到出口,那帮狗娘养的直接扣了七成!七成啊!剩下那点边角料,连买几颗回血丹都不够!老李的腿还在往外冒黑血,再不吃药,人就废了!”
旁边一个瘦高个赶紧按住他的手,紧张的往四周看了看,声音压的极低。
“小点声你!不要命了?要是被除魔联盟的狗腿子听见,你连剩下的三成也保不住,还得把命搭进去!”
刀疤汉子眼眶通红,声音里透着愤怒。
“保不住就保不住!横竖都是死!葬仙渊那位大人明明定下规矩,按劳分配,严禁抢夺。这帮大宗门的人凭什么这么干?他们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第三个年纪稍大的散修叹了口气,满脸苦涩,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
“凭什么?凭人家拳头大。葬仙渊那位大人高高在上,哪有空管咱们这些蝼蚁的死活?现在这黑风谷,就是除魔联盟的天下。咱们拼死拼活,全是在给他们打白工。”
“我听说,连一阶妖兽的尸体他们都不放过,全都要抽成。咱们散修现在连喝口汤的资格都没了。再这么下去,大家只能等死。”
刀疤汉子狠狠啐了一口,吐在泥地里。
“什么狗屁除魔联盟,简直比浊气妖兽还要吃人!早晚有一天,老子要跟他们同归于尽!”
周玄坐在原位,手指轻轻敲击着粗糙的桌面。
姬尘凑近了一些,声音压的极低,开始汇报详细情况。
“令主,情况比咱们预想的还要严重得多。”
“太初仙脉和混元仙脉的人,联手把持了黑风谷所有的安全入口。他们不仅封锁了道路,还在外围布置了大型的迷幻阵和杀阵。”
“散修想要进去猎杀妖兽,必须购买他们的手令。”
姬尘拿出一块劣质的木牌,放在桌上。木牌上刻着一个粗糙的初字。
“这就是手令。一块手令要价五十块下品灵石,而且只能使用一次。很多散修连饭都吃不上,哪里拿得出这么多灵石?”
“拿不出灵石,就进不去禁区。就算有人倾家荡产买了手令进去,九死一生带出废料,出来的时候还要被强行抽走七成。”
姬尘越说语气越沉重,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太初和混元的人根本不自己动手,他们就守在出入口,坐收渔利。散修们怨声载道,但敢怒不敢言。稍有反抗,当场就会被他们打杀,连尸体都会被扔进毒瘴里喂妖兽。”
“他们还在集散地设立了巡逻队,专门搜刮那些试图私下交易废料的散修。一旦发现,轻则废去修为,重则当场格杀。”
周玄看着桌上那块粗糙的木牌,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没有说话,但茶棚里的温度似乎凭空降了几分。
姬尘感觉后背有些发凉,赶紧闭上嘴,安静的站在一旁。
就在这时,茶棚外面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原本死气沉沉的散修们纷纷抬起头,朝着镇子口的方向看去。
几个浑身是血的人影,正互相搀扶着,一步一个血印的往这边走。
这是五个散修,三男两女。
走在最前面的壮汉,左半边身子几乎被撕烂了,白骨露在外面,黑色的浊气还在伤口处萦绕,不断腐蚀着他的血肉。
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手里死死拽着一根粗大的铁链。
铁链的另一头,拖着一头体型庞大的二阶浊气妖兽尸体。
妖兽的脑袋被砸的稀烂,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极其惨烈的搏杀。
跟在壮汉后面的四个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个女修断了一条胳膊,脸色惨白,全靠旁边的人架着才没有倒下。
另一个男修瞎了一只眼,半边脸全是血污。
他们走的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喘上好几口气。
沉重的妖兽尸体在泥泞的街道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触目惊心。
周围的散修们看着他们,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有羡慕,有同情,也有深深的悲哀。
“是赵老大他们……”邻桌的刀疤汉子站了起来,声音发颤,连手里的茶碗都端不稳了。
“他们居然真的弄死了一头二阶妖兽!这可是二阶啊!黑风谷外围已经很少见到了!”
瘦高个也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老大他们去了十个人,怎么就回来五个?看来是在毒瘴深处遇到狠茬子了。这代价也太大了。”
年纪大的散修摇了摇头,叹息声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