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
那个字还在脑子里嗡嗡作响。
周玄没动。
他就站在祭坛正中央,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地面,感受着那股从地底深处传来的神念。
说实话,他今天心情本来挺不错的。
四个老怪物的道果重铸成功,巡天卫的扫描也被骗过去了,中州的农场运转良好,眼下形势一片大好。
结果转头就碰上这么个玩意儿。
才把这颗种子从濒死状态救回来,他花了多大代价?
海量的极品本源,数万中州修士拼死搜刮的废料,四位长生境老祖差点把命搭进去的地脉洗礼,他自己更是亲手用黑金道果一点一点调和创生与毁灭的平衡。
就这么个差点烂在土里的东西,刚喘过两口气,居然学会使唤人了。
“饿。”
那股神念又来了一次。
比第一次更强硬,更不耐烦。
带着一种天经地义的理所当然。
在它的意识里,周玄喂养它,保护它,这些都是应该的。
它是世界之种,是仙庭倾尽举世之力孕育的造物,未来整个天地都将以它为根基重生。
它就是天。
天饿了,下面的人不赶紧献上贡品,还愣着干什么?
周玄丹田里的黑金道果猛地一颤。
那种属于无的毁灭本能,从印记深处涌上来,蹿过四肢百骸,一路烧到了头顶。
不是愤怒。
比愤怒更纯粹。
是一种捕食者面对猎物时的本能冲动。
周玄抬起头。
他没有走。
反而转过身,重新面向溶洞入口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回去。
暗金阶梯向下延伸,通往那个巨大的地底溶洞。
法则球体在溶洞正中央悬浮,里面的水晶种子散发着淡绿色的光,藤蔓虚影在其表面缓缓蠕动。
看起来生机勃勃。
看起来岁月静好。
周玄走到法则球体前三丈的位置停下。
盯着那颗种子,嘴角往上提了提。
他开口了。
不是用嘴。
是直接以神念灌入暗金锁链,顺着锁链传进种子的意识核心里。
“你再说一遍。”
溶洞里安静了一瞬。
种子的神念停滞了片刻,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反应。
在它刚刚觉醒的意识里,这个两脚兽一直在不遗余力的喂养它、呵护它,言听计从。
它以为自己只要开口,对方就会屁颠屁颠的跑去找吃的。
当这个两脚兽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反问它的时候,种子的意识里出现了一种它从未体验过的情绪。
困惑。
困惑变成了恼怒。
“饿!”
第三次。
神念的强度暴涨了十倍不止。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命令,带着一股尖锐的法则波动,顺着暗金锁链扎进周玄的神魂,试图从意识层面强行驱使他行动。
主人拽了一下狗链子。
溶洞里的暗金锁链同时绷紧,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法则球体表面的藤蔓虚影猛烈膨胀,溶洞上方的岩石簌簌掉落。
那股仙庭高阶法则的威压从种子核心倾泻而出,沿着锁链灌向周玄。
这是世界之种的底牌。
它身上承载着仙庭创世的法则根基,位阶之高,足以让任何沾染仙庭法则的存在产生臣服的冲动。
周玄身上的太一令发出刺耳的嗡鸣,回应某种来自更高层级的召唤。
周玄的右臂猛地一沉,黑金印记滚烫发亮,整条手臂上的经脉鼓胀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
种子在用仙庭的法则权限压他。
想让他跪下来。
想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
想让他老老实实当一条看门狗。
周玄的膝盖弯了一下。
只弯了一下。
他站直了。
“你算什么东西?”
六个字。
周玄的神念化作一柄利刃,直直劈进种子的意识核心里。
没有什么华丽的铺垫,没有什么义正辞严的长篇大论。
就是单纯的六个字。
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蛮横。
种子的神念愣住了。
它不理解。
它是世界之种,是仙庭举世之力造就的终极造物。就算是当年仙庭的那些大能,面对它的时候,也只能恭恭敬敬的献上本源。
凭什么一个小小的化神期修士……不对,这家伙现在是长生境了,但也仅仅是长生境。
凭什么不听话?
种子恼了。
法则球体猛烈膨胀,绿色的光变成了刺目的暗金色。锁链上的仙庭铭文全部亮起,一道比之前强横数倍的法则洪流,直接碾向周玄的神魂。
溶洞剧震。
岩壁上的暗金晶体被震的粉碎脱落,大块大块的碎石砸进地底暗河里。整个无底渊的地脉都在跟着颤抖,传到地表,连葬仙渊的护山大阵都跟着闪了几下。
这股威压的等级已经远远超出了长生境的范畴。
如果苍梧或者玄冥在这里,光是溢散出来的余波就能把他们的道果震碎。
周玄被这股法则洪流撞的后退了半步。
嘴角裂开,一缕血顺着下巴淌下来。
他伸手抹了一把。
看了看手指上的血。
笑了。
“行啊。”
“有脾气。”
他抬起右手。
丹田里的黑金道果不需要他催动,直接自行暴走。
那颗拳头大小的绝品道果疯狂旋转,将体内所有的力量搅成一股黑色的风暴。黑金印记上,属于无的漆黑浊气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沿着手臂攀爬,汇聚到掌心。
周玄一把抓住了面前绷的笔直的暗金锁链。
浊气入侵的一瞬间,锁链上的仙庭铭文发出凄厉的嘶鸣,表面肉眼可见的出现了一层黑色的霜。
周玄放开了压制。
彻底放开。
黑色的浊气化作一股狂暴的洪流,顺着暗金锁链疯狂倒灌进去。
这条锁链连接着世界之种的核心。
种子一直在通过这条锁链抽取地脉的养分,管道是畅通的。
现在周玄直接反着往回灌。
灌的不是养分。
是毒。
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粹的毁灭。
浊气沿着锁链长驱直入,只用了不到一息,就抵达了法则球体的外壳。
“嘶嘶嘶嘶嘶——”
刺耳的腐蚀声在溶洞里炸开。
法则球体表面那层坚不可摧的仙庭阵纹,在浊气的侵蚀下开始扭曲变形。
暗金色的光芒急速暗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扩散的黑色斑点,纸张被火焰烧出焦痕。
种子慌了。
那股傲慢的神念瞬间断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发自本能的恐惧。
它从来没接触过这种东西。
创生的力量是它的根基,仙庭的法则是它的铠甲,这两样东西构成了它全部的认知。
但现在,有一种力量可以同时腐蚀这两样东西。
一把刀直接架在了它的脖子上。
“不……不要……”
种子的神念变了。
傲慢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没了,发号施令的语气也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结结巴巴的求饶。
“共……共享……”
“天地重生之后……你我共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