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文盲小茶娘,靠吃瓜把相公卷成首辅 > 第11章 读书人要脸
    温初一把安心二字写了八遍。

    前头几遍歪得厉害,心字那一点总落不到该落的地方。到了第八遍,勉强能看出模样。她吹干墨迹,拿去给薛砚青看。

    薛砚青正低头补文章。

    他接过纸,看得很认真。

    温初一等了片刻,没等到话,心里有点悬:“不好?”

    “好。”

    “你每回都说好。”

    “这回是真的好。”

    “上回是假的?”

    薛砚青抬眼,眼里带笑:“上回也是真的。”

    温初一拿他没法子,伸手要把纸拿回来。

    薛砚青却没有松手。

    “这两个字,想挂到摊上?”

    温初一一愣:“挂上去做什么?叫人笑我字丑?”

    “字可以我来写。”薛砚青道,“这意思是你的。”

    温初一低头看那张纸。

    安心。

    她昨夜想了半宿。赶考的人喝茶,未必真指望一碗茶叫他过目不忘。他们想要的,有时只是坐下时有人说一句,锅里还热着,别急。

    所以温家茶摊卖的从来不只茶饭。

    温有仓年轻时便这样。有人落榜回来,他多添一勺汤。若是碰上实在周转不开的茶钱,他嘴上骂,账上却慢慢画。

    温初一从前觉得这是爹心软。

    如今想来,这大约也叫安心。

    “那写吧。”她道,“写小些,别太招摇。”

    薛砚青取了木板。

    他写字时,温初一就在旁边切酸梅。刀声轻轻,墨香和梅子酸气混在一起,屋里有种清爽的味道。

    木板挂出去后,不少人都看见了。

    不困茶旁边多了四个小字。

    考前安心。

    寒逢春捧着碗念了三遍,摇头晃脑:“好,好。喝了这茶,心也安了,账也欠了。”

    温初一伸手:“四文。”

    寒逢春立刻掏钱。

    “今日怎不赊我?”

    “你方才念了三遍,已经占了三遍便宜。”

    寒逢春痛心:“温小娘子,你这账本迟早要写进县志里。”

    “先写进钱匣里。”温初一把铜钱收走。

    午后,试棚街来了个陌生妇人。

    妇人四十上下,穿一件灰蓝布衫,袖口洗得发白。她后面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年瘦得厉害,背着书箱,脸色发青。书箱带子磨得起毛,被他攥在手里,像一松开就会掉。

    温初一一眼便看出,他饿了。

    那股饿意很熟,像赶了远路后还舍不得买吃食的慌。

    妇人站在棚外,看了价牌许久,问:“一碗热汤几文?”

    “醒神汤三文,不困茶四文。”温初一看了少年一眼,“鸡丝面八文,素面五文。”

    妇人手指在袖中捏了捏。

    少年低声道:“娘,我不饿。”

    话音刚落,他肚子叫了一声。

    棚里几个书生都听见了。

    少年脸立刻涨红,低头看自己的鞋尖。那鞋帮沾着泥,前头补过一块,比脚小了些,脚趾顶着布面,顶出一点紧绷的形状。

    温初一转身盛面。

    “今日素面做多了,五文两碗。”

    妇人一怔:“小娘子……”

    “真做多了。”温初一把面放到桌上,又舀了两勺汤,“吃吧,坨了不好。”

    少年坐下时,背仍绷着。他拿起筷子,先看他娘。妇人点了点头,他才低头吃面。

    第一口下去,热气熏到眼睛,他眨了好几下。

    他吃得很快,吃到一半又硬生生慢下来,像把自己从碗里拽回来,不愿旁人听见他吞咽太急。

    寒逢春难得没有贫嘴。

    妇人坐在旁边,看着儿子吃面,眼圈慢慢红了。她似乎不愿叫人瞧见,便低头去理袖口。那袖口已经磨薄,针脚却齐整。

    温初一见不得这个,忙低头擦灶。

    后来才知道,那少年姓方,叫方有岳,从邻县来宁州府应县试。家里卖了一头猪,凑出束脩和路费,母子俩一路走来,今日刚到试棚街。

    那头猪原本养在方家后院,方母说起时,下意识叫了一声花耳。话出口,她自己先停住,像觉得在别人茶摊上念一头猪的名字很不体面。

    方有岳脸更红。

    温初一却没有笑。

    她想起温有仓从前卖掉家里那只老铜盆时,也在门口站了许久。铜盆不会应人,可卖出去以后,家里洗菜的声音都少了一层。

    能被卖掉换束脩的东西,往往先陪人过了好些日子。

    方有岳吃完面,脸色好些。妇人掏出十文钱,认真放在桌上。

    温初一推回两文。

    “说了五文两碗。”

    妇人不肯:“汤也多了。”

    温初一道:“汤是锅里自己多的。”

    妇人愣住,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低头擦眼角。

    她把那两文钱收回袖中,动作很慢,好似要把儿子心里的窘一起藏回袖中。

    方有岳低声道:“娘,我以后会还的。”

    妇人忙瞪他一眼:“吃你的面。”

    温初一转身去添柴,装作没听见。

    这种话可不能接。

    穷人家的体面薄得很,旁人多看一眼都容易破。

    等母子俩走后,寒逢春才小声道:“初一,你亏了。”

    “亏两文,不算大亏。”

    “日日都这样呢?”

    温初一把碗收进盆里:“日日这样,我早关门了。”

    她说得实在,寒逢春反而笑不出来。

    温有仓拄着拐从门边挪过来,看了看那两只空碗。

    “方家那孩子,坐得太直了。”

    温初一低头洗碗:“饿着还要坐直,累不累。”

    温有仓笑了一声。

    “读书人要脸。”

    “脸又不能当饭吃。”

    “可没了脸,饭也咽不下。”温有仓看她,“你方才没盯着他吃,做得好。”

    温初一手停了停。

    罗苋娘从灶边递来一块抹布:“你爹这话说得像样。下回再遇上这样的,别总说做多了。若是你说多了,也挺假的。”

    “那说什么?”

    “叫他劈柴、挑水、擦桌都行。”罗苋娘道,“能换一碗饭,心里就不会空。”

    温初一把这句话记住了,她想到了薛砚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