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头对着镜子看了半天,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露出一口豁牙子。
他推开门走出来,裴衍靠在墙上等着,一见他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没忍住,噗地笑了。
“哎哟喂,这是谁家的小孩儿?怎么这么精神?”
小虎头不好意思地揪了揪T恤下摆,小声嘟囔:“这衣裳……也太好了,俺穿糟蹋了……”
“瞎说。”裴衍揉了一把他的湿头发,“殿下专门给你找的,大小刚合适,跟量身定做似的。走吧,殿下还等着呢。”
小虎头跟着裴衍往院子走,一路上低头看看胸口的熊,又抬手摸摸袖子,小脸上那点局促慢慢化开了,脚步也轻快起来儿。
走到廊下,沈今朝正坐在那儿喝茶。抬眼一看,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洗干净的小虎头,和之前那个灰扑扑、脏兮兮、像从泥里刨出来的小孩判若两人。
白净的小脸透着点红,头发软趴趴地搭着,T恤上的小熊衬得他整个人都圆润了几分,终于像个七岁的孩子了。
沈今朝微微颔首:“合身。”
小虎头咧嘴一笑,露出一排豁牙子,重重点头:“嗯!可合身了!姐姐,那个肥皂好香啊,俺搓了好多沫子,身上搓下来一层泥……”
他忽然意识到说漏了嘴,赶紧捂住嘴巴,脸腾地红了。
沈今朝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放下茶杯,从旁边拿过一个包袱,搁在桌上解开。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摞衣服。
大人的、小孩的、男的、女的,都是素净耐穿的样式,T恤、裤子、薄衫,满满当当一包袱。
“这些,”沈今朝把包袱往小虎头面前推了推,“带回去,分给村里人。”
小虎头愣住了,手悬在半空,不敢去接。
“姐姐……这、这太多了……”
“你村里的人,一年没换过衣裳了吧?”沈今朝看着他,语气平常,“夏天不洗澡、不换衣,容易生疫病。你上次说的那个发烧的丫丫,未必全是饿的,也可能是卫生没跟上。”
小虎头听不太懂“卫生”,但他听懂了姐姐是真心要给。
他鼻子一酸,眼泪啪嗒掉在包袱上。他慌忙拿手去擦,越擦越多,最后干脆不擦了,抬起袖子往脸上一抹。
那袖子干干净净的,他舍不得弄脏,又改成用手背抹,吸着鼻子说:“谢谢姐姐……”
“不用说谢。”
沈今朝目光越过他,望向远处,像是透过那片竹林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你可知道,”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大周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百姓,都曾是我要护着的人。你们青石村的那些人,在名分上,都是我的子民。”
小虎头张大了嘴。
“我以前没能让他们过得更好。”沈今朝收回目光,看着他,“但现在有了这个条件,自然要对你们好一些。”
小虎头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他听不太懂,为什么姐姐说他们都是她的子民呀!
难道姐姐真的是神女娘娘!
所以她在庇护她的信徒!。
“行了,回去吧。天快黑了。”
沈今朝温声。
……
青石村,神女庙。
小虎头抱着包袱从白光里跌出来的时候,庙门口点起了几支火把。天已经暗了,但大家都没走,全在等着。
“虎头回来了!”
老村长拄着棍子迎上来,一眼看见小虎头,愣了半天没敢认。
“虎头?是你吗?”
他围着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越看越稀奇:“你穿的这是什么?咋这么奇怪呢?”
旁边几个妇人凑上来,瞅着小虎头身上那件白底小熊的T恤,眼睛都直了。
“这衣裳……咋没有领子?也没袖子?”一个妇人伸手想摸,又缩回去了,怕自己手糙弄脏了,“可怪好看的,料子也好,滑溜溜的,俺从没见过这种料子……”
“像画上小童穿的那种。”老李头咂了咂嘴,“不对,比画上的还好看,你看那料子,在火把底下还反光呢。”
小虎头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揪了揪T恤下摆,小声说:“这是姐姐给俺的……俺洗了澡,换了新衣裳。”
“洗澡?”老村长更震惊了,“你上哪儿洗的澡?”
“姐姐那儿啊。”小虎头理所当然地说,“姐姐让俺洗的,烧了一大缸热水,还给俺村长一块香香的东西,搓一搓就有好多沫子,能搓下来一层泥……”
他忽然觉得这话不太体面,赶紧打住,弯腰把地上的包袱拎起来,往老怀里一塞:“村长爷爷!这是姐姐给咱村所有人的!大人小孩都有!”
老村长手忙脚乱地抱住包袱,沉甸甸的,差点没抱住。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小虎头:“你说啥?给……给全村人的?”
“嗯!”小虎头蹲下来,哗啦一下把包袱皮扯开,里面的衣裳一件一件摊在地上。
大人的短袖裤子,小孩的T恤短裤,还有几套软乎乎的睡衣睡裤,整整齐齐码了一地。
火把的光照下来,那些衣裳泛着柔和的亮色,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叠得方方正正,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混着新料子的味道飘出来。
周围一下子静了。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盯着地上那堆衣裳,谁都没动,像是怕一伸手那些东西就消失了。
老村长蹲下去,颤巍巍地伸出手,捡起一件薄衫。
那料子软得不可思议,攥在手里轻飘飘的,指尖摩挲着,滑溜溜的,跟他这辈子穿过的粗布麻衣完全是两回事。
“这……这是给俺们的?”他抬起头看小虎头,浑浊的老眼里全是难以置信,“这得多少布?得多少银子?虎头,你确定……人家是送给咱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