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四章 留人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
王景润也愣住了，他之前只看到了效率，却没想过这一层。
李星河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只是气质好的中年男人，能问出如此深刻的问题。
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李守常。
“先生说得对。所以，我们有技术培训班。任何工人，只要有兴趣，都可以报名学习更复杂的机械原理和维护技术。表现优异的，可以转为技术工，甚至参与新机器的研发。”
“而且，只要能不断的学习，后面还能成为管理人员。”
“我们还有奖励制度。任何能够提出改良意见，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改进，只要能被采纳并证明有效，都会获得丰厚的奖金。”
李星河指了指不远处墙上的一个公告栏。
“上个月，就有一个普通工人，发现了一种更省力的搬运方式，被奖励了五十块大洋，并成为了一名管理十人的小组长。”
王景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睛都睁大了。
五十块大洋！
虽然这些钱他并不放在眼里，但对普通人来说，这已经是一大笔钱了。
他没想到，这工厂竟然能有这么大的手笔。
这笔钱，足够一个普通家庭在南京城里舒舒服服地生活一年。
李守常听完，缓缓地点了点头，眼神中的欣赏之色更浓。
“有效率，也有人文关怀，看来，这次真是不虚此行啊！”
李星河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这两个人，见识不凡，对西方的管理学和工业技术都有涉猎，还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
他们越是这样，身份就越可疑。
普通的学者，可没有这份眼界。
他一边继续带着两人参观，介绍着厂区的规划和福利设施，一边在脑中盘算着。
必须把他们稳住，在师父的指令下来之前，绝不能让他们离开。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
厂区里响起了吃饭的钟声。
工人们从各个车间里有序地走出，前往不远处的巨大食堂。
李星河看准时机，笑着对两人发出邀请。
“两位先生，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饭点。远道而来是客，不如就留在我们工厂的食堂，尝尝我们工人的伙食如何？”
王景润正听得起劲，闻言立刻点头。
“好啊，我也正想看看工人们都吃些什么。”
李守常看了李星河一眼，意味深长，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
“如此，便叨扰了。”
“请。”
李星河在前面引路，带着两人走向一座独立的二层小楼。
“这里是工厂的高级管理人员和技术员用的小食堂，平常也用作招待，今天我做东，给两位接风。”
他没有带他们去人多眼杂的工人食堂，而是选择了一个更易于控制的地方。
进入食堂，李星河直接要了一个包间，点了几个小菜。
饭菜很快上来，四菜一汤，荤素搭配，分量很足。
王景润看着桌上的红烧肉和烧鸡，食指大动，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李守常则慢条斯理地吃着，仪态斯文。
李星河心里有事，没怎么动筷子，只是给两人倒上茶水。
“两位先生，刚才听你们谈吐，对如今世界上的各种新技术似乎都很有研究？”他开始主动套话。
王景润正啃着一个鸡腿，含糊不清地回答。
“那是自然！守常先生可是学贯中西的大家！我嘛，也读过几本洋人的书。”
李星河将目光转向李守常。
“哦？不知守常先生对内燃机怎么看？”
这是一个很专业的问题。
李守常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内燃机，是未来的方向。它摆脱了蒸汽机对锅炉和煤炭的依赖，更加轻便高效。可惜，它对燃料的要求太高，需要精炼的石油。这一点，极大的制约了它的发展。”
他的回答，精准而深刻，完全不像是一个纸上谈兵的学者。
李星河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人，懂得太多了。
他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别家势力派来，想要挖他或者窃取技术的。
“先生高见。”
李星河端起茶杯，“我们工坊也正在研究内燃机，同样卡在了燃料问题上。”
随后，李星河就跟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
与此同时，李氏公馆，书房内。
李觉民刚刚听完一名武卫的紧急报告。
“你是说，星河在东郊纺织厂，发现两个自称北平大学学者的可疑人员？”
“是。李星河已经用暗号示警，并暂时将两人稳在工厂食堂。”
李觉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双眼微眯。
北平大学的学者？
这个时间点，这个身份，出现在他的工厂里，确实可疑。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对身边的李芳下令。
“通知李信，让他动用所有情报渠道，去查这两个人。”
“我要知道他们从进入南京城开始的所有轨迹和接触过的所有人。”
“是！”
李芳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不到半个小时，李芳就拿着一份薄薄的文档，再次走进了书房。
“师父，查到了。”
她将文档递给李觉民。
“这两人是前天进的南京城，乘船而来，入住在大东旅馆，这些天一直在城里各处走动，去过茶楼，逛过书店，今天才去的工厂。”
“这是我们安插在茶楼里的人，记录下的他们部分谈话内容。”
李觉民接过文档，快速翻阅。
他的视线很快就锁定在了两个名字上。
李守常。
王景润。
当看到李守常这个名字时，李觉民的动作停住了。
他反复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原来是他。
李觉民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关于这个名字的所有信息。
民国政府的奠基人之一，新文化运动的旗手，著名的学者，思想家。
更重要的是，他的确曾是北平大学的教授，甚至是荣誉导师。
这么说来，他们自称来自北平大学，一点都没错。
李觉民将文档放下，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表情。
这样的大人物，竟然会悄无声息地跑到自己的工厂里去微服私访。
这可比什么间谍有意思多了。
“师父，人还在工厂食堂，李星河正在拖着，要不要先派人把他们控制起来，带回公馆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