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记者后,温云筝刚扶着江少芬进屋,门外便再次传来汽车声。
季霄丞一家三口赶来了。
车门刚打开,武棋睿便急匆匆地下了车,快步走到温云筝面前,一把握住她的手。
“云筝,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
“他们动手了吗?奶奶呢?”
“奶奶也没事,只是受了些刺激。”
武棋睿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冷下脸来。
“早知道他们会来闹,今天我就该早点过来!”
季霄丞站在温云筝身边,脸色阴沉得吓人。
来的路上,他已经从街坊邻居口中听说了事情的经过。
若不是明日便要举行婚礼,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找那群人算账!
季云帆最后一个走进屋。
他的神情依旧沉稳,看不出明显的喜怒。
温云筝望着他,心底到底还是生出了几分歉意。
“叔叔,对不起。”
她苦笑了一下。
“明天就是我和霄丞的婚礼。今天闹出的这些事,搞不好明早就会登上报纸。”
“到时候,季家恐怕也会受到牵连。”
屋内安静了片刻。
季云帆定定地看着她,缓缓开口:“云筝,报纸如果报道的是事实,我为什么要怕?”
“你保护将自己养大的奶奶,何错之有?”
“该感到羞耻、该觉得丢脸的人,从来都不是你。”
温云筝怔住了。
季云帆拿起桌上的起诉书,目光从白纸黑字上缓缓扫过。
他的声音不重,却字字掷地有声。
“明天的婚礼照常举行。”
“季家的儿媳妇行得正,坐得端。”
“谁要是敢来闹,那就让他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把这些陈年旧账,再一笔一笔算个清楚!”
听到季云帆这番话,温云筝紧绷了一整天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江少芬也红着眼睛,不住地道谢。
武棋睿拉着老人坐下,温声宽慰道:“伯母,您别多想。云筝是个什么样的孩子,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明天是两个孩子的大喜日子,谁也别想破坏。”
季霄丞则拉着温云筝出了门。
两人沿着附近僻静的小路慢慢往前走。夜风轻轻吹过,驱散了白日残留的燥热。
走出一段距离,季霄丞才停下来,低头看着她。
“今天吓到了吗?”
温云筝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
“季老师,你怎么还这么爱操心?我好歹也是二十五六岁的人了,又不是当年那个拉着板车送奶奶去卫生院的小姑娘。这点事,还难不倒我。”
“在我眼里,都一样。”
季霄丞握住她的手,眉头仍旧没有舒展开。
他听说于凤秀带着记者找上门时,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若非手术刚结束,他恨不得立刻赶到她身边。
温云筝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心里微微一软。
“其实,我还在上高中的时候,就想过替奶奶打官司。”
“只是那会儿事情太多,温云华又联合别人害我,最后反倒把自己送进去了,这件事才耽搁下来。”
她抬头看着季霄丞,眉眼间没有半分惧色。
“今天不过是把几年前就想做的事做完了,有什么可怕的?”
季霄丞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云筝,我知道你不怕。”
“可你不怕,不代表我不会心疼。”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温云筝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故意拖长了语调。
“季老师,你这样抱着我,不怕被人看见啊?”
季霄丞身体一僵,下意识往四周看了一眼。
附近虽然没什么人,他的耳根却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我们明天就结婚了。”
“明天才结,现在不是还没结吗?”
“已经订婚了。”
季霄丞一本正经地强调,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温云筝从他怀里抬起头,越看越想笑。
这么多年过去,季霄丞在医院里都成了说一不二的副主任。听说他站上手术台,整个科室的人都不敢有半点马虎。
可到了她面前,还是动不动就脸红。
“季老师,你是不是紧张了?”
“没有。”
“真的?”
“真的。”
“那你耳朵怎么红了?”
季霄丞抿着唇不说话。
温云筝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故意往他面前凑近了些。
两人的呼吸渐渐交织在一起。
“明天就要结婚了,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季霄丞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没有花哨的情话,也没有信誓旦旦的保证。
可他望着她的目光认真而炽热,仿佛这句话不是随口一说,而是他要用余生践行的承诺。
温云筝眼眶微热,嘴上却故意嫌弃。
“就这一句啊?”
季霄丞脸颊更红,正想再说什么,温云筝已经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
季霄丞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都忘了眨。
温云筝后退一步,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季老师,明天见。”
她转身便走。
才走出两步,手腕忽然被人拉住。
季霄丞从身后追上来,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克制又温柔的吻。
“明天见,我的新娘。”
送走季家人后,谢美芳说什么也不肯离开。
“明天就是你的婚礼,今晚我必须留在这儿!谁知道于凤秀他们会不会半夜又跑来闹?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
快到晚上八点时,加班到现在才下班的王美霞也赶了过来。
她一进门便放下东西,急切地问:“云筝,听说你父母来闹了?你和奶奶没事吧?”
“没事,都解决了。”
温云筝替她们收拾好住处,又拿了干净的被褥。等把一切安顿妥当,已经到了深夜。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温云筝这才进了江少芬的房间。
老人坐在床边,手里攥着明天要穿的新衣裳,神情有些恍惚。
温云筝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奶,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今天我把起诉书拿出来时,你这次为什么没有拦着我?”
从前每次提起要找她两个儿子要赡养费时,江少芬总会顾及他们的颜面,不肯把事情闹大。
可今天,她却什么也没说。
江少芬的手指微微一颤。
过了许久,她才放下衣裳,紧紧握住温云筝的手。
“云筝,奶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