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五年里,温云筝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学业上。
学医远比她想象中更苦。
厚厚的专业书仿佛永远也背不完。别的专业放假时,她在医院见习;别人已经休息时,她还在灯下整理笔记。
可不管多累,她从没想过放弃。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能有今天有多不容易。
她必须踏踏实实地走好每一步。
五年时间,不仅让温云筝从一个青涩的大学生成长起来,也让整个燕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谢美芳的生意更是越做越大。
当初只有两个仓库的电子城,如今已经扩大成占地上百亩的电子市场。收音机、录音机、电视机等各类电器应有尽有,每天来往的客商络绎不绝。
谢美芳并不满足于只做销售。
她还建了厂子,专门生产收音机。
如今,她又四处挖来专业人才,准备生产彩电。
最初知道她这个打算时,温云筝并不意外。
谢美芳就是这样的人。
她永远不会停下脚步。
别人还在犹豫该不该迈出第一步时,她已经把目光放到了更远的地方。
季霄丞在国外待了两年。
那两年里,他们之间隔着万水千山,只能靠一封封书信维系感情。
他答应每个星期给她写信,便从未食言。
有时只是薄薄一张纸,有时却写了十几页。国外的医院、先进的医疗技术、他每天遇到的病人,甚至早餐吃了什么,他都会写在信里。
回国后,季霄丞进了燕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
凭借扎实的医术和国外留学经历,短短三年,他便升成了副主任医生。
除了在医院工作,他还负责给燕州医科大学的学生上课。
第一次坐在教室里听季霄丞讲课时,温云筝还有些恍惚。
当初那个被人误会跟她师生恋,动不动就红着脸委屈巴巴的男人,如今站在讲台上,沉稳从容,面对任何问题都能对答如流。
下课后,不少女学生围着他请教问题。
温云筝抱着书站在人群外看了一会儿,转身便走。
结果还没走出教学楼,便被季霄丞追了上来。
“温同学,怎么不等老师?”
“季老师身边围着那么多年轻漂亮的女学生,哪里还需要我等?”
季霄丞愣了片刻,随即笑得眉眼舒展。
“你还记得当初在溶洞里说过的话?”
“我说过什么?不记得了。”
“你让我少跟洋人玩,尤其是年轻漂亮的女同学。”
温云筝耳根微热,快步向前走去。
季霄丞追上来,紧紧握住她的手。
五年过去,他们之间的感情并没有被时间冲淡,反而在聚少离多中变得越发深厚。
毕业前夕,温云筝已经开始考虑自己未来的发展。
就在这时,武棋睿邀请她参加了一场宴会。
温云筝本不太喜欢这样的场合,但武棋睿难得开口,她便换上了一条剪裁得体的长裙,陪着她一同前往。
宴会上宾客众多。
季云帆如今身居高位,武棋睿又是大学教授,两人认识的人自然不是普通人。
武棋睿一路带着温云筝见了不少人。
她介绍温云筝时,语气里没有半分敷衍。
“这是云筝,我们家霄丞的未婚妻,今年马上要从燕州医科大学毕业了。”
“这就是云筝啊?早就听你提过。”
“模样好,气质也好,跟霄丞很般配。”
面对众人的打量,温云筝始终从容得体。
直到她在人群中看到一个女人。
那女人站在一位医药行业的大人物身边,穿着一身精致的长裙,头发微卷,妆容考究。
她看上去二十五岁左右,容貌明艳,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经过精心打磨的优雅。
温云筝起初只是随意看了一眼。
可就在她准备移开视线时,对方也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温云筝心头猛地一跳。
那张脸很陌生。
不管是眉眼还是轮廓,都与记忆中的人相差甚远。
可那双眼睛……
阴冷、嫉恨,又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得意。
像极了温云华!
这个念头出现得毫无预兆,温云筝握着杯子的手指骤然收紧。
怎么可能?
温云华被判了四年八个月。
就算她已经出狱,也不该变成眼前的模样,更不可能出现在这样规格的宴会上,陪在那位医药行业的大人物身边。
“云筝,怎么了?”
武棋睿察觉到她的异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温云筝迅速压下心头的惊疑。
“没什么,可能是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人。”
武棋睿还没来得及细问,那个女人已经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武教授,久仰。”
她笑容温婉,说话的声音柔和悦耳。
“我曾经读过您的文章,尤其喜欢您对古典文学中女性形象的分析,今天总算见到您本人了。”
武棋睿微微一怔,很快便跟她交谈起来。
女人显然有备而来。
从文学谈到插花,又从插花说到茶道。她对武棋睿的喜好十分了解,每一句话都恰好落在武棋睿感兴趣的地方。
温云筝站在旁边,始终没有开口。
她只是在看。
看女人说话时的神态,看她端酒杯的动作,看她偶尔扫向自己的眼神。
越看,她心底的寒意越重。
容貌可以变,声音可以变,习惯也可以刻意隐藏。
可一个人看向仇敌时,眼睛里流露出的东西很难改变。
那是恨。
是压抑了许多年,恨不得把她撕碎的怨毒。
女人却像是没察觉温云筝的审视,始终陪着武棋睿谈笑风生。
直到宴会结束,她才跟着那位医药行业的大人物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女人忽然停下脚步。
她缓缓转过头,隔着来往的人群,准确地找到了温云筝。
下一刻,她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弧度。
挑衅,得意,恶意毫不遮掩。
她轻轻动了动嘴唇,无声地吐出四个字。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