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叮咚一声。
是陆母的手机邮箱提示音。
陆母将手机解屏,打开邮箱,里面是一封临时邮箱发来的邮件,点开,是一条视频。
陆母好奇。
如今熟人之间发视频都用微信了,只有国外的客户会给她发邮件,但是她事先没接到任何通知。
她点开视频。
里面是一段酒店监控录像。
录像画面里,陆妍扶着醉醺醺的萧扬,从楼顶天台下来,穿过长长的走廊,朝她的房间走去。
来到房门前,她一手搀扶萧扬,一手从衣兜中掏出房卡,刷卡打开门。
陆母哭笑不得。
果然像她猜的那样。
是她的女儿主动的。
陆母将邮件保存下来,用微信转发给丈夫。
她道:“看看吧,明明是你的女儿占了人家男孩子的便宜,你还在那里摆着一张臭脸。你摆得心虚不?”
陆父打开视频,没看完,就关掉了。
他黑着脸质问:“视频是谁发来的?”
陆母道:“不知道,是一个临时邮箱。”
陆父骂道:“鬼鬼祟祟,没安好心!这视频是不是萧扬那小子用软件合成的?”
陆母无奈,“你可以找人鉴定。我觉得发视频的人,百分之百不是萧扬。”
她心知肚明,是秦珩的可能性更高。
萧扬老实。
秦珩则一肚子心眼。
秦珩这么卖力地帮萧扬,多半是为了防止萧扬再惦记言妍。
等萧父萧母返回包房时,陆父的脸仍黑着,却没之前那么心高气傲了。毕竟是自家女儿睡了人家的儿子,他多少有些理不直气不壮。
十天后。
陆妍和萧扬火速订婚。
萧父不敢怠慢,聘礼和彩礼都给得高高的。
五一假期,陆妍和萧扬闪婚。
再不快点办婚礼,陆妍该穿不下好看的婚纱了。
国内男性结婚年龄需满二十二周岁,因着萧扬不足法定结婚年龄,二人只办婚礼,结婚证以后再补。
陆妍并不着急跟他领证。
领证简单,但是领证前得办理婚前财前公证,麻烦。
万一以后她跟他过不下去了,到时离婚,还要进行财产分割,更麻烦。
萧扬那套婚房还没卖出去。
萧父勒紧裤腰带,又给萧扬置办了一套更大的婚房。
儿子结个婚,让他资金一度吃紧。
但是一想想,儿子娶的是陆家的亲孙女。
有实力雄厚的陆氏集团做背书,以后他出去谈生意,或者参加项目竞标,对方一听他儿媳妇是陆氏集团的亲孙女,肯定会优先选择他的公司。
萧父做了半辈子生意,觉得这笔投资是最值的。
婚礼当天,秦珩牵着言妍的手,递给萧扬两个红包。
红包很大,但是很薄。
里面放的是支票。
萧扬只收了一个,另外一个还给秦珩。
秦珩推回去,“我和言妍结婚时,你和你太太给我们封了双份,我们理应奉还双份。”
萧扬不再跟他客气。
以后和他来往多着呢,他和陆妍的孩子过不了几个月就要出生了,秦珩和言妍以后也会生孩子。
萧扬看向言妍。
曾经的孤僻少女,如今明眸善睐,巧笑嫣然。
明媚的她,比以前孤僻、心事重重时更漂亮了。
可是他突然发现,他好像没那么喜欢她了。
也不是不喜欢,而是他对她没有以前那种心疼的感觉了。
以前他在远处静静望着她,会怜惜她,会生出想保护她的欲望,想拂去她眉心间的愁云,会情不自禁猜测她眼中到底藏着什么心事?会想让她幸福。
有时,在校园一角,只是远远地瞥到她单薄的背影,他的心都会猛地揪一下。
如今的言妍,幸福写在脸上,用不着他心疼了。
而他,已经成了别的女人的丈夫。
才二十岁,就已为人夫。
见萧扬盯着言妍一直看,眼神不停地变化,秦珩握着言妍的手臂,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护着。
他低声嗔道:“有点数,今天是你和陆妍的婚礼。”
萧扬道:“我知道。”
秦珩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做新郎了,开心点。”
萧扬是开心的。
来参加婚宴的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开心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其实并不开心。
他和陆妍上床上得太仓促,仓促得连一点印象都没有,他喝醉酒断片了。
订婚订得也仓促。
结婚亦是。
一切都匆匆,像有人拿着鞭子在他身后追着撵一样。
就这样吧,他想。
父母很满意这门婚事,岳母有八成满意。
至于岳父,他嘴上嫌弃,却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婴儿衣物和婴儿玩具了。那么个大男人,把一堆小被子小衣服小袜子小帽子洗了晒,晒了洗。家中有现成的女佣,他不用,非得自己亲自手洗,还说多洗几遍,面料软和,回头娃娃穿着不硬。
秦珩和言妍应该也是开心的。
他结婚了,秦珩彻底放心了。
言妍看到他拥有了普罗大众眼中的“幸福”,会替他开心。
萧扬扭头看向陆妍。
她穿着雍容华贵的白色婚纱,耳颈间皆佩戴着硕大的名贵珠宝,挽着父亲的手臂,踩着红毯,袅袅娜娜地朝他走过来。
她还未显怀,腰肢依然纤细。
她今天的妆刻意化得很显年轻,像二十四五岁的,为了缩短和他的年龄差。
她是漂亮的。
富N代了,父亲娶的妻子容貌都不会差,代代相传,她想丑都丑不了。
萧扬赞道:“很漂亮。”
他又重复了一遍,“很漂亮。”
可是他再也没有了年少时,初见言妍的怦然心动,不动声色暗中打听她。为了捕捉她的身影,他走遍校园的每一个角落。遇到了,他也只是远远地望着她。
少年心气不再生。
那种青涩的美好的带着隐隐心痛的爱恋,像洁白的栀子花沾了雨水,黯然失色,很快沉寂于泥土中。
他再回眸。
秦珩和言妍已经回到了宾客席中。
他目光有些虚空,像在看言妍,又不像。
他想,幸福是什么?
上娶,岳父家是京都数一数二的大财团,妻子是国外留学生,商界精英,雷厉风行,且美貌。
在别人眼里,他是幸福的。
够了。
足够了。
陆妍的婚纱非常昂贵,上面缀满闪闪发光的钻石,造价是言妍结婚穿的那套婚纱的数十倍。
也是找苏惊语定制的,特意加了钱,让师傅加班加点地赶工。
陆妍像和言妍赌气似的,什么都要比她贵,比她好。
就连花童,也是言妍婚礼上的双倍。
言妍婚礼当天找了八个花童,她找了十六个,一眼望过去,她身后一堆小孩子,密密麻麻,像开幼儿园的。
伴郎伴娘,她找了六对,十二个人。
婚车也是,她找的婚车数量是秦珩言妍结婚的双倍。
陆妍挽着父亲的手臂,缓缓来到萧扬面前。
陆父正色对萧扬道:“小萧,虽然阿妍比你大几岁,但是你还是要事事让着她,不许欺负她,不许让她受委屈,更不许害她哭,不要让她太劳累。”
萧扬笑着回:“爸,您放心,我保证会努力让阿妍做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他笑得很灿烂。
笑得像娶到陆妍,是他人生中最大的荣幸似的。
笑得陆父觉得他顺眼了许多。
陆父握着陆妍的手臂,把她交到萧扬手上。
他又对陆妍说:“结婚了,以后不要任性,和萧扬好好过下去。”
他怕她离婚。
女儿未婚先孕,在他眼中已经很跌份儿了,她还嫁了个不如陆家财力的。如果过不了一两年,她就闹离婚,他们一家怕是要沦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还想叮嘱陆妍几句孩子的事,又觉得女儿未婚先孕丢人,就不提了。
奇怪。
亲戚中多的是未婚先孕的,他觉得很正常,轮到自己女儿,就觉得丢面子。
婚礼在司仪的指挥下有序地进行。
秦珩坐在宾客席中,插起一块水果,塞进言妍口中。
他另一边坐着秦霄。
秦霄的视线不在新郎新娘身上。
他视线落在新娘身畔的伴娘身上。
六个伴娘中有一个长得很清秀,眉眼有点像荆画。
他以前没见过她。
不知是陆妍从哪里找来的伴娘?
以前秦霄没觉得荆画漂亮,至多清秀罢了,如今发现三分像她,已足够吸引他的目光。
他的心撕裂一般的疼,像龟裂的田地。
他手指情不自禁落到左手腕上,一颗一颗地捏那棕褐色的珠子。
珠子本就几近玉质,如今被他盘得越发坚硬。
坚硬的珠子硌着他的指腹。
硌着他的心。
这世界上什么最痛?
爱而不得痛,阴阳两隔痛,爱恨交缠痛。
三个,他占了俩。
他缓缓闭上眼睛。
荆画。
荆画。
那两个字以前于他无关痛痒,如今却刀刀刻在他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