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妍心中窝火,面上却看不太出来。
她嘴角微微抽动一下,道:“你深更半夜地跑过来找我,是什么意思?”
萧扬不答。
他垂下眼帘,视线落到热水壶上,只等那壶里的热水烧开。
房间里有饮水机、恒温壶他不用,非得烧水。
陆妍想去接杯热水砰地一下放到他面前,冲他吼几句,但是她忍住了,面子还是得顾的。
水终于烧滚了,萧扬拿起热水壶,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满一杯,又等那水凉。
陆妍烦躁。
她一向镇定,今晚却这乳臭未干的小子压了一头。
水终于可以喝了,萧扬拿起茶杯递到嘴边,喝了几口,放下杯子,这才抬眸看向陆妍,说:“我本不想来,有人催我来。”
陆妍恼火!
瞧这小子,这高高在上的德行!
本来她占据高位,一个“不想来”,一个“催”字,轻而易举把她从高位拉了下来。
陆妍抬手指向门口,“你走!”
她突然发现她现在已经开始情绪化了,一情绪化,气势就输了。可能是她一天两夜没吃饭,太饿的原故。
萧扬嘴角往上牵了牵,“你确定真让我走?”
陆妍心中火气噌噌地往上涨。
萧扬道:“我今晚来,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是来解决问题的。”
陆妍却想跟他大吵一顿。
她烦躁一天两夜了。
从昨天就烦得不得了。
萧扬一来,无疑是最好的撒气筒,可是瞧他这德行,三言两语几个小动作下来,他居然反转了。
她再冲他发火,反倒成了无理取闹。
陆妍强压下心中怒火,道:“说吧,你想怎么解决?”
萧扬抬起右腿架到左腿上,右手臂搭到沙发靠背上。
他才二十岁,却一副泰山压顶都不怕的架势,语气不疾不徐地说:“孩子如果你想生,就生下来,我和我爸妈会养大,你有探视权,我们随时配合。当然,你也可以要抚养权,我会按照法律规定定时给抚养费,绝不拖欠一分。你想嫁人,就嫁,我不会干涉你任何私人生活。如果你不想生,我陪你去医院做手术,手术费、营养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我一分不会少。”
“你!”
陆妍气得噎住。
她想挑刺却又挑不出刺来。
他说得滴水不漏,无刺可挑。
他给的方案无疑是最理性的,可是陆妍心中仍恼火,恼怒的火苗在她胸腔中上蹿下跳,无法熄灭。
萧扬仍神色平静望着她,“你好好考虑,考虑好了,给我答复。无论你怎么选择,我都会尽力配合。”
他明明坐着,处于低位,陆妍却觉得他像站着,高高在上地俯视她。
萧扬站起来,道:“你休息吧,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我这两天会一直陪你在岛城。如果你要做手术,尽量在岛城做,京都有你太多熟人。当然,如果你想去国外做,我也会陪你。”
说罢,他拉开门扬长离去。
陆妍气得嘴半张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这小子!
虽然才二十岁,但是道行挺高啊。
本来她对虞泽还抱有幻想,但是虞泽已知晓她怀孕,且怀的是萧扬的,她和虞泽绝无可能了。
陆妍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气得够呛。
本来她心中纠结、矛盾、懊恼、后悔,如今就只剩气愤了。
她伸手拿起杯子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喝了几口才意识到这杯子萧扬用过。
她啪地一下将杯子重重扔到茶几上,心里无比嫌弃。
想她一个曾经在华尔街厮杀过的精英女强人,怎么就被个才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压制住了呢?
如果没怀孕,她或许会在某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偶尔怀念一下那天的旖旎。
可是这一怀孕,打乱了她所有的步骤。
她气急败坏,闭上眼睛。
肚子饿得咕咕直叫,本就难受,被萧扬一气,更难受了。
她得吃点东西。
气愤竟比纠结、矛盾、懊悔更消耗体力。
她睁开眼睛,想打客房服务电话,点餐吃,瞥到茶几上放着一张名片。
那是虞泽送给萧扬的。
虞泽让萧扬给她叫餐吃。
虞泽还让萧扬好好陪着她。
结果那臭小子居然堂而皇之地走了!
陆妍越想越生气,瞧给他能耐的!
小屁孩一个,架子还挺大,她但凡不是O型血,早把这腹中孽种打掉了。
孽种。
一想到这两个字,陆妍更生气了!
她自己说腹中的胎儿是孽种就罢了,萧扬有什么资格?他凭什么骂她的孩子?
陆妍气得抓狂!
她抓起热水壶扔到地毯上,滚烫的热水在地毯上淋出一片水渍。
仍不解气。
她又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扔到墙上。
她想大吼几声,又怕招来服务员,到时传到虞泽耳中,惹他笑话。
陆妍气得双脚跺地毯!
她突然发现再要强再体面的女人,撒起泼来也和寻常女人无异。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陆妍烦躁地抓起手机。
来电显示是萧扬。
陆妍摁了接听,没好气地问:“这么晚了,你骚扰我有什么事?”
萧扬不紧不慢道:“我就住在你隔壁,你吵到我了,请保持安静。出来住酒店,得有最基本的公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