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少女的声音很轻，脸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表情，仿佛她刚刚所说真的只是个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的故事而已。
唯有一旁的林悦西震惊不已。
她猛然间想起自己刚刚撞掉的安眠药瓶子，里面的确是空的。
还有少女手上那疤痕……那条疤又长又深，像一条蜈蚣般狰狞刺眼，足以想象当时这道伤口有多深。
没想到这小姑娘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对自己下起手来还挺狠。
不过有一点林悦西想不明白，那个邻居和社区的人上门时间怎么会这么巧，但凡晚一点都没办法救下她。
一次可能是巧合，两次绝对不是偶然。
可是按照希音大师所说，黑影之前一直被困在死亡地附近，直到她无意间闯进去才让黑影得以离开，前两次应当和黑影无关。
难道是这姑娘的父母？
林悦西越想越心惊，毕竟世界上真有鬼，就必然不会只有一只鬼。
她姐姐可以成为鬼，她父母自然也有概率变成鬼。
这么一想，林悦西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她紧张兮兮看了眼四周，生怕这屋子里冷不丁又冒出来两只鬼。
就算她心理素质再怎么强大，也禁不住这么吓啊……
思来想去，林悦西还是将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
与其在那边七想八想，忍受不知什么时候会忽然冒出来的鬼，还不如直接问个明白，也好过在这边担惊受怕。
温芷约有些好笑：“若是世界上所有离世的人都能变成鬼，那你岂不是天天都能看见鬼了？”
“也是哦……”林悦西挠挠头，“那希音大师，为什么她姐姐会变成鬼啊？”
闻言，少女一愣：“希音大师？”
林悦西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并未说过直播连麦的事情，赶忙将直播间的事情仔仔细细解释了一遍。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我要承认，我之前骗了你，对不起，其实你姐的事情，包括你家的地址都是希音大师告诉我的。”
“哦对，还有那张黄符，也出自希音大师之手。”
“不过你别误会！我虽然在和希音大师连麦，可我进屋后就把摄像头遮住了，现在直播间只能听见我们的声音，看不见你的脸。”
林悦西知道对方看不见，还特地说明了这一点，生怕引起少女反感。
少女倒是没什么过激的反应，反而笑着道：“没关系，这么说来，这位希音大师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我还要多谢她。”
说罢，少女缓慢起身，朝着林悦西声音传来的方向拱了拱手，“多谢你，希音大师。”
“不必客气。”温芷约道，“其实你真正该感谢的人，是你姐姐。”
少女微愣：“难道王姐是因为……”
“没错，你邻居就是因为受了你姐姐的恩惠，所以才会那样帮助你。”
“难怪……”回想起邻居王姐那段时间每日不落过来敲门的行为，少女眼眶再度湿润，“我就说，我就说怎么会有人平白无故对我一个瞎子这么好……”
“原来，原来还是因为姐姐……”
林悦西咂舌道：“是什么样的恩情，能让邻居做到这种地步？”
温芷约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只反问道：“你觉得你在路上找姐姐时遇见的那些好心人为什么会帮助你？”
少女嘴唇颤抖：“难道也是因为姐姐？”
温芷约笑了笑：“你姐姐是个很好的人，她生前种下的善因，最终都落在了你身上。”
“也正是因为那些善因所化成的功德保护了你姐姐，才让她得以在这么多年后依旧可以凝聚魂体，经久不散，并且保持清醒，没有被怨念所支配，成为只会杀戮的厉鬼。”
林悦西立刻抓住了重点：“难道人不是死了之后马上就能变成鬼的吗？”
温芷约道：“正常情况下是这样，不过她姐姐是个例外。”
“她姐姐一开始留在世上是因为无辜枉死，怨念深重，但她本身是个极其善良的人，加之其意志坚定，并未变成厉鬼。”
“普通魂体会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消散，原本她姐姐也该是这样，若非感应到最亲之人的危险，她应当已经走了。”
林悦西恍然大悟：“是妹妹的自杀？”
“嗯。”温芷约点头。
一时间，所有疑惑都得到了解答。
短短几十分钟，林悦西的世界观彻底重塑。
沉浸在思考中的林悦西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对鬼的存在不再抗拒，甚至开始主动询问并学习有关鬼的相关知识。
“希音大师，那现在它还会消散吗？”
温芷约道：“短时间内不会，时间长了不一定。”
“那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它留在世间的时间更长一些吗？”
这次温芷约没有立刻回答，先传了一张黄符过去。
“鬼的阴气太重，长时间和鬼接触，轻则生病倒霉，重则丢了性命。这张平安符你给她拿着，关键时刻能救她一命。”
“至于其他的，到时候可以来直播间找我。”
看着忽然出现的黄符，林悦西不再像第一次那么震惊。
她把黄符放在少女手心，老老实实把温芷约的话重复了一遍，又悄摸着看了眼黑影。
不知不觉间，她对黑影也不似之前那般恐惧。
再听完她们的故事后，林悦西对可怜的姐妹俩更多的还是怜悯。
本以为她的生活已经够惨了，没想到这俩比她还惨。
鬼已带到，人也救下了，林悦西准备将剩下的时间留给好不容易团聚的姐妹俩。
临走时，少女问道：“希音大师，既然你能算到我们家的地址，是不是也能算到是谁杀了我姐姐？”
面对她的提问，温芷约罕见的没有给出答案：“天机不可泄露。”
少女显然不清楚直播间的规则，咬紧下唇追问：“那、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那个畜生的地址？”
“我不需要具体的地址，只要有个大概的就行，求求你了希音大师，求你告诉我吧。”
面对少女的央求，温芷约一顿，松了口：“那人目前还在你们城市。”
得到答案，少女兴奋起来，对着手机的方向连连道谢。
她在心中暗自决定，无论多久，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都要找到那个伤害姐姐的畜生，并亲手将他碎尸万段。
离开少女家，直到坐上回家的的士，林悦西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希音大师，那个凶残的杀人犯居然还没伏法吗？”
她可没忘记黑影凄惨的模样。
要是这畜生当真逍遥法外，这个城市的人岂不是会很危险？
隔着面具，温芷约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放心吧，他已经没办法再杀人了。”
林悦西不解：“啊？那刚刚……”
温芷约道：“人总要有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不是吗？”
“好了，赶紧回家吧，如果这份工作让你不开心，可以尝试换一份工作。”温芷约道，“记得回家看看，你家人都很想你。”
切锻连麦，林悦西看着手机，久久回不过神。
刚刚发生的一切宛如大梦一场，如果不是屏幕中的希音大师仍然在直播，林悦西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上班太累出现幻觉了。
静坐很久，她垂下眸子，打开邮箱，下定决心将早就准备好的离职申请发了出去，又买了一张回去的票。
或许希音大师说的对，我应该换个工作了，至于爸爸妈妈……
林悦西已经记不清她有多少年没回过家了。
从前每次过年，她都要留在公司这边免费加班，处理各种同事留下的烂摊子。
即便偶尔空闲下来，她也为了省点路费不敢回家。
可今天看见姐妹俩，她终于明白了那句话：
“每个你害怕的鬼都是别人日思夜想的人。”
回想起视频时父母慈爱的笑容和逐渐苍老的脸，林悦西红了眼眶。
她的确该回家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