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辞脸色一变，手指将盖住她口鼻的外套往下拉了拉，借着船上的灯光观察她的神情。
原本白皙的脸上，此刻已经蔓延开一片病态的潮红。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掌心触及的皮肤滚烫得灼人，还带着黏腻腻的汗珠。
顾砚辞心猛地一沉，当即半跪在担架旁。
一旁的余知凑上前，本想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当看清苏婉虚弱的模样后，失声惊呼：“嫂子这状态不对劲儿。”
这一声惊呼，让高景深和刚出林子的沈昭脸色骤变，急忙快步走了过来。
顾砚辞此时根本听不见旁人的声音，他的眼里浮现少见的慌乱。
“婉婉？婉婉？”他低声一遍遍唤着。
苏婉只觉得脑子里混沌一片，身体里不停地冒着冷气，浑身疼得厉害。
听到焦急的呼唤，她费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将沉重的眼皮掀开一丝缝隙。
“嗯？”她嘴唇半开，呼吸灼热，“是到了吗？”
苏婉迷迷糊糊地看着顾砚辞，脸颊蹭了蹭他的外套，“顾砚辞...我好困，让我再睡一会儿，好吗？”
顾砚辞听着她这软绵绵的撒娇，一刻也不敢再耽搁，手臂稳稳环住她后背，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将人打横抱起，大步往船上走去。
苏婉浑身发软地往他怀里靠去，闭上眼睛，鼻音浓重地嘟囔：“我真的好困！”
她想睡觉！
不要耽误她睡觉！
高景深看着苏婉的模样，担忧地问道：“刚才吃药了吗？”
“吃了，”余知面色凝重地跟在后面，“但嫂子吃了药不仅没降温，好像还更严重了。”
几个人都皱起眉头，紧跟着顾砚辞的步伐往船上走。
沈昭安虽然落在后面，但他步子比谁都快。抢先一步进了船舱，扫了一眼后，走到唯一的长条凳旁，将上面的杂物全部扫到地上。
又扯过搭在一旁椅子上的军大衣，铺到了长条凳上。
刚收拾妥当，顾砚辞也抱着苏婉走了进来，把苏婉小心地放在上面。
灯光下，苏婉的情况看着比在木屋的时候还要糟糕。
双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单薄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着抖。
凳子虽然铺了军大衣，但还是不够柔软，有些硌人。
苏婉不舒服地侧了侧身，面向着墙壁将自己团成了一团。
“昭安，”顾砚辞转头对沈昭安说道：“叫李卫生员进来。”
他边说，边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盖到苏婉的身上。
沈昭安听到他的话后，跑出了船舱，“卫生员？李卫生员在哪？”
高景深看顾砚辞脱了衣服，手指就移到自己领口的扣子上，将外套脱了下来。
他把外套塞进余知怀里，“你把外套给他穿，我去安排尽快开船。”他说完转身就走，船板被他踩得咚咚响。
余知拿着外套，走进船舱，递给顾砚辞：“辞哥，把外套穿了吧。”
顾砚辞接过外套，却转手轻轻地盖在苏婉身上，将苏婉裹得严严实实。
余知看在眼里，并没有拦住他，知道现在这样的情况，拦是拦不住的。
辞哥眼里都是嫂子，根本不会在乎自己的身体。
但还是担忧他也病倒，低声劝了句：“哥，你现在不能倒了，你要是倒了嫂子怎么办？”
顾砚辞眉心拧起，语气中带了几分焦灼，“你去看看什么情况，李卫生员怎么还没过来，他在干什么？”最后一句甚至有些严厉。
“我去看看！”余知赶忙走到门口，就见李卫生员正在登船，“来了，上船了。”
李卫生员平时也有训练，但他的体力还是没有顾砚辞的兵好，走着走着就落在了后面。
他远远地听到沈昭安喊他的名字，一路小跑了过来：“到！”
“别到了，快点过来。”沈昭安拽着他的胳膊，将他拽进船舱里。
李卫生员进到船舱，看到苏婉的情况，皱了皱眉。
他放下医药箱，将体温计拿了出来，甩了甩后递给顾砚辞。
顾砚辞接过，动作轻柔地顺着苏婉的衣襟探进去，夹好体温计后，他的手掌碰了碰苏婉的肌肤，那滚烫的温度让他的眼眸黑得吓人。
李卫生员这时已经将酒精倒在纱布上后，“首长，我要擦一下嫂子的额头，给她降温。”苏婉侧着身他不好操作。
“我来！”顾砚辞说完，并没有去接纱布，而是搂着苏婉起来。
他想让她半坐着靠在自己身上。
苏婉难受地哼唧了一声，嘴角往下瘪着，不舒服地甩了甩头。
顾砚辞只好又将她放回去，半跪在长条凳旁，“婉婉，你转过来，我给你擦擦额头。”
苏婉的头又往衣服内缩了缩。
“乖，”顾砚辞又将她捞了出来，声音温柔哄道：“等回去了，给你买桃罐头吃。”
苏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瘪了瘪嘴，她还想吃巧克力。
顾砚辞看她的神情，立刻了解了她的想法。
前段时间，苏婉吃甜的吃的多，牙就有点疼。
他一直控制她饮食，不让她多吃。
“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我不拦着你。”他低声哄着。
苏婉听到他的话，慢慢转过身来，闭着眼睛嘟囔着：“晃！”
灯光太亮了，照得她难受。
顾砚辞听到苏婉的话后皱了皱眉，想了下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后，忽然看向灯，对余知说道：“把灯关了。”
余知立刻去关灯。
屋子内瞬间暗了下来。
苏婉这才感觉舒服了一些，侧了侧身，面向顾砚辞躺着。
顾砚辞看苏婉不再乱动，立刻向李卫生员伸出手，“纱布。”
李卫生员赶忙将浸满了酒精的纱布递给他。
顾砚辞接过后，从苏婉的额头开始，顺着太阳穴慢慢擦到耳后，又沿着颈侧的弧度滑到锁骨上方。
酒精的凉意让滚烫的皮肤稍稍降了一丝温度。
苏婉舒服得叹口气，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她的目光在黑暗中对了半天焦距才落在顾砚辞脸上，对他笑了笑。
顾砚辞擦完一遍后，自己拿过装着酒精的瓶子，倒在纱布上后给苏婉擦拭第二遍。
等到擦第三遍的时候，船舱外，传来二排长的声音。
他正对高景深汇报工作：“高营长，顾营长刚才已经安排了任务，您将我们送到对岸就好。”
高景深叮嘱道：“送顾营长他们到镇上以后，我们会回来接应，有情况随时汇报！”
二排长敬了个礼，“是！”
顾砚辞听到他们的对话，手指顿了顿，仔细看了看苏婉的状态后将纱布递给李卫生员。
“你继续擦，我出去一下。”
一直站在旁边的沈昭安脚步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