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兴坊内灯火通明,昔日人声鼎沸的戏园内却是鸦雀无声。众多豪绅围桌而坐,都是一副老谋深算还算得明白的样子。
李家屯的屯长,也是手握500顷秦王府封田包商的大地主李国福,一副奴才样被推在了前面,和两位大人开始了斗智斗勇的讨价还价。
崔尔达是大家供奉的财神爷不假,大家每年靠挂靠包地省了多少税,又多赚了多少银两自是感谢他的庇佑。
但当这财神爷突然抽出关公刀的时候,这些豪绅可就没有那么虔诚了。
“崔哥给的价码不低,这兵荒马乱的,大宗粮食本就不好寻买家,相信诸位手上也囤了不少陈米。如果继续放下去,若起义军不来还好,要是打到了西安府,那就不是传家产,而是灭门灾了。”
张闲比崔尔达还是会说话多了,只见他站起身来走到台前,一屁股坐在边缘,拉近了与诸位豪绅的距离。
“闲爷说得在理,老夫还有诸位乡绅也愿意帮崔大人和闲爷的忙,只是那价格,那时间,还有那品质,属实让老夫还有诸位很是为难。”李国福皱着老脸跟包子褶一般,说穿了还是在讨价还价。
“明白,废话不多说,我说个数,你们愿意卖就卖,不愿意,那我就不说话了,等崔哥下征调令的时候,诸位可要踊跃配合哈。”张闲先给一枣,再亮一刀,选枣选刀,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于是乎,张闲直接竖起了一根手指,“1两银一石米。”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不嘴角上扬,都压不住了。就连崔尔达也是心疼不已。其实所有人的心理价位都是9钱银子1石米,崔尔达想压,李国福想涨。
别看只是1钱差价,那可是8000两的出入,比崔尔达一年的收益还要高。
但此刻,张闲不过轻描淡写的又多让了1钱,让这群豪绅见识了一下为何他会被尊称为闲爷了。
“闲弟!”崔尔达还想给张闲往回搂搂。
“崔哥,第一次和大家做买卖,咱们大气一点,来日方长嘛。”张闲知道他想说什么回头劝解着,8000两,他真不在乎。
“唉,好吧,闲弟你做主。”崔尔达也不好破张闲的面子,就当自己这次吃亏,下次多赚一点吧。只要守着张闲这只金鸡,以后还不每月都要给他下金蛋!
这一刻,李国福深深给张闲鞠了一躬,“闲爷仁义!您这价格,咱们也好去说服乡亲,让他们拿粮出来,圆大人们的生意也。”
“列位,我以诚相待,也望诸位不要负我与崔哥的厚望。”张闲谈买卖的最大诀窍就是,别人想他的利息,他惦记人家的本金,只要出手阔绰,连人家的妈估计都能给买回来。
戏园子里的气氛因为这个价格而欢欣雀跃,大家无不对张闲感恩戴德。刚才李国福口中的五天八万石本还难如登天,但此刻已经在争抢份额,有的说他能出五千石,有的说能出三千石,更狠的能一口气拿出一万石。
看着台下激动的豪绅们,二楼的癞何感叹道,“不是说陕西在闹饥荒么?他们怎么有这么多粮食?”
“古往今来,饿死的都是百姓,撑死的都是老爷。他们丰年赚,灾年更赚,一群吸血的臭虫,呸!”凌霄一口浓痰吐到了地上,满脸的嗤之以鼻。
“都消停点,你们是不是都傻了,钱你们拿到了?争个什么劲?”李国福见不得这种一盘散沙的模样,一声怒斥。
大家伙也是反应过来,买卖还没聊完呢,顿时又都恢复了道貌岸然的模样。
既然是买卖,那自然还有交货的地点,付款的方式等诸多细节。
这一块张闲很好说话,例如李国福提议,这么大宗的粮食要是在城里集合,肯定会惹出是非来,建议大伙凑齐了粮食都集中到李家屯来交付,避免人多口杂。
张闲OK。
还有粮食的品质,大家要在每一麻袋里放上自家的木牌,若有人胆敢以次充好,只要到时候拆开一看,就知道是谁在弄虚作假,到崔大人不收拾他,大家伙也一定会弄死这种害群之马,保障大人的利益。
张闲OK。
最后聊到了付款方式,李国福按照市场上规则,想先收五成定钱,等货物确认无误交付完毕以后,再付剩下的一半都行。
张闲就不OK了。
“我没钱。”张闲两手一摊,现场一片哗然。
“闲爷,你说笑吧?谁不知道你是关中商帮的活爹,买马桶都能花上几万两,这点零碎,您没有?”李国福情愿相信他是凹凸曼,也不相信张闲没钱。
“我有钱,但不在西安府,现在也不能轻易动,具体原因,崔哥知道。”张闲所谓的原因,自然是因为孙传庭在盯张闲的梢。
“闲弟说得没错,他暂时有点困难,但并不妨碍做买卖,我用信用给他担保,只要这批货一走完,立马给大家结算,难道我崔尔达的面子还不够吗?”
崔尔达想刷脸,其实平日让他刷也就刷了,但这可是整整八万石粮食,他把命压上,这群鬼精鬼精的豪绅也是不信的。
“崔大人,真不是咱们不信您,主要还是要从那些佃户手里拿粮,乱报您名号也不好,他们只认钱不认人的。”李国福一脸委屈。
“崔哥,你找的这帮人属实差点火候,要不这买卖,咱们就不做了吧?”张闲回头叹息,有种烂泥扶不上墙的感觉。
“他吗的,你们这群奸商,平日里各个求我办事崔大人叫得震天吼,给机会你们发财还跟我哔哔赖赖,信不信我把你们全砍了!”
崔尔达则是有种煮熟的鸭子要飞的挫败感,恼羞成怒,直接抽刀砍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吓得众人一激灵。
“要不这样,崔大人与闲爷也别出五成了,哪怕拿个两成出来,多余的部分,大家伙给您垫一垫,先保买卖做成,如何?”李国福知道不能再玩极限施压了,因为崔尔达是真敢杀人的。
“两成……16000两……”崔尔达思索起来。
张闲则回到了他的身旁,凑到耳边道,“崔哥,我觉得这提议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