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安府,感谢王东海的牵线搭桥,还有张闲的慷慨大方,各大衙门上到主事官员,下到看门的小卒,鲜少有不认识张闲的主。
他是看见年长的叫大爷,年少的叫兄弟,随便出手的茶水钱都是按两算,就没见耍过铜板,绝对是嘴甜人好钱又多的极品官爷。
和他到底什么品级或官阶无关,这样的好大哥,哪个衙门的小卒不爱?
所以张闲来到陕西承宣布政使司衙门的时候,就跟回家一样轻松自然,看门的侍卫上赶得要给他去通传,却被张闲给拦了下来,美其名曰要去给张大哥一个惊喜。
张维世今年都要满60了,那岁数当张闲爹都算晚婚晚育,张闲这声大哥叫得亏心了些,不过银子给得够足,这群兵卒居然真就让张闲变成了张维世的惊吓,堂而皇之地进了衙门。
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张维世,此刻正缩在书房里,书写着昨夜梦里想到的几句诗篇。
有巡抚好啊,现在各衙门有什么差使都不用再来打扰于他,反正都是一股脑要往孙传庭那送就对了。
作为即将调离水深火热西安府,去京师为官的他来说,此刻属于多做多错,不做不错的状态。对外直接挂病,谁也别来打扰自己,让孙传庭去折腾就行。
只要不像老王那般,一大队的羽林卫冲进府里来抄家,那他就可以高枕无忧。说起来他张维世为官数十载,所贪墨收取的银两与王东海比起来只多不少。
但他比王东海聪明,因为王东海的收益几乎都来源于私盐买卖,太招摇。而张维世呢,主打一个雨露均沾,全民吸血,不管是来往商贾,还是地方官绅,甚至是臭泥腿子的田俸,有一个算一个,多多少少都要搞上一点。
来源千奇百怪,而且个个都给了点,不够上称,也不好查实。除非孙传庭跟他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非要置其于死地,盯着弄,否则实在太难收集他足够上称的证据了。
更别说张维世已经铺好了后路,还有两三个月就要离开,只要不出幺蛾子……
“嘿!老张!”幺蛾子张闲突然从窗户后冒出头来,大喝一声,吓得张维世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张百户?你怎么跑来了?”张维世想骂娘,自己这衙门就跟菜园门一样,居然让张闲到自己书房了都没人通报一声,他吗的改明儿把看大门都调去扫茅坑。
“老张可真是看人下菜的高手,过去咱们在花楼吹拉弹唱时叫人家闲弟,现在酒醒翻脸叫人家张百户?”张闲也不拿自己当外人,直接从窗口纵身一跃跳进了书房,连门都不走。
只见张闲随手将卷起来的字画礼物丢给张维世,双手背于身后,开始了参观博古架。
“那是送你的礼物,你不认我这小老弟,我可要认你这本家哥。”
“张百户,昔日玩闹之交,属实唐突,现在你已是跟着孙抚台的官员,大家还是凡事按规矩来吧。”张维世为了规矩是不想认这个弟弟了,但职业本能让他仍旧不自觉地打开了那幅字画,想欣赏欣赏。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张闲送的是一首诗,题为《游龙门山》。
“蹑蹻登台处,河流瞰夕晖。到窗山树断,拂槛浪花飞。冷傍鱼龙窟,春浮鹳雀矶。偶来清兴惬,聊尔一忘机。”张闲一边参观,一边背诵起来,感叹道。
“多好的诗啊,除了价格贵了点,也没什么问题。这是张大哥写的,就在烟雨阁的画廊寄售,一幅字居然要500两,掌柜的说若想求张大哥办事,拿这幅字画去准管用。敢情是掌柜的在骗我……”
“张百户,你什么意思?”张维世拿着自己的字画还在硬撑。
“大哥清贫,卖点字画赚钱无可厚非,但烟雨阁的掌柜一不小心弄丢了账本,账本一不小心到了我手上,这几年就属大哥的字画最好卖,给赚了上万两,买家都是些包揽了朝廷工程的商贾士绅,你说巧不巧?”张闲笑着回过头来,从怀里掏出了那份真正的礼物《烟雨阁账本》。
“张!闲弟啊,适才大哥不过是相戏耳,你看你怎么还急眼了呢?”张维世的老脸瞬间切换成了笑容可掬,乐乐呵呵地就走上前来。
“张大哥好演技,刚才差点把闲弟吓得以为你真不认我了。害我本想把这账本往孙爹那一送,他那什么几万两银子的军饷,嗖一下不就出来了么?”张闲嘴上这么说,当张维世去拿他手上账本的时候,张闲也没有拦,就这么让他夺了过去。
“孙爹?这称呼何解?”张维世是知道官场里过去挺流行认爹的,像魏忠贤就有几百号儿子,上千孙。
但自从阉党倒台之后,官场里就很忌讳乱认爹这一套,张闲这怎么还版本回溯了?
“说来也是孽缘,海哥倒台,孙爹火急火燎跑到肃州要收拾我,好在我人脉够,让皇上下了道圣谕保了我一手,另外孙传庭的干女儿垂涎我的美色,成了我的小妾,他也就自然升格成了我的孙爹。”
张闲一句话,讲完了说书先生够两天四场才能说明白的故事,听得张维世的小心肝噗通噗通乱跳。
这他妈是一个边军百户能干出来的事情?过去他有王东海作保,又拿着御赐金牌晃悠,张维世才给面子跟他一起玩,还喝大显了眼,以为他就是靠王东海上位的。
现在看来,王东海压根不是他的靠山,他他吗才是王东海的靠山,所以才在犯了那么大案子后,家人居然一个都没被牵连,敢情是张闲在发力!
“闲弟!你到底是哪冒出来的大罗金仙啊?这种关系都能被你打通?老哥我对你的敬仰正是惊天地泣鬼神了!”张维世感叹不已。
“过奖过奖,咱就一凡人,喝多了也吐,这不是遇见麻烦要找张老哥来帮忙了么。”张闲开始上强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