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闲回监后,田苟也被带了下去,偌大的公堂之上,只留下了司马向南与孙传庭。
孙传庭拿起司马向南书写的控诉,每一条的后面都多加了一行小字——有待查实。
这样的案宗是不足以给张闲盖棺论定的,莫说上表皇上,就连刑部与兵部那一关都难以苟同。
孙传庭能办王东海,那是因为王东海证据确凿,司马向南也是人证之一,他认罪认罚,更是上缴全部资产,换来一个家人不被牵连,贬为庶民的结果。
但张闲不同,王东海坚称他不知情,也没从中获利,只是一个跑腿的。那想通过私盐案办他,几乎是不可能了。
而田苟这一顿输出,一下子给孙传庭提供了几乎无限的调查取证方向。
“向南,听完田苟的说辞,你如何看待张闲?”孙传庭难得询问起了司马向南的意见。
“回大人话,若真如田苟所言,张闲……神人也。”司马向南为官多年,就没见过能如此折腾的官吏,他简直每一步都在极限操作,将自我利益最大化。
没有资源,就自己创造资源;没有后台,就硬打造后台;和谁都能称兄道弟,动起手来也绝不留后患,田苟之所以能站在这里控诉他,只因为从一开始,这种苟,都不配被张闲视为一种威胁。
“是我小看了他了,一个边塞小卒,居然混到被称为肃北无冕之皇,此子若忠君爱国,那是国之幸事。”孙传庭对张闲的情感,也变得复杂起来,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力感。
“抚台大人,张闲直到现在也没有真做什么背弃朝廷之事吧?”司马向南见孙传庭态度松动,也是赶紧递话。
司马向南明明说好不再帮他,只怪张闲的火锅太好吃吧?吃人嘴软了……
“传递假军策,通寇叛国,致使颍州中都双城被屠,这都不算背弃朝廷?”孙传庭瞪了司马向南一眼,他又是立刻缩了回去。
“卑职失言了。”司马向南只能说自己努力过了。
“田苟没有罪证,但他也提供了许多调查的方向,这么多案子,我不相信张闲是三头六臂,能做得面面俱到。司马向南,我给你人手与权限,去查,掘地三尺,把肃州城翻过来,也要给我找出张闲的罪证来。”孙传庭说完,放下案宗拂袖而去,这张闲的脑袋他是要定了。
痛苦的还是司马向南,领导说要征服地球,他就要去想如何征服地球,你我这般打工仔,也就这个命了。
有巡抚的命令,司马向南带着来福,外加十余名羽林卫的兵卒,离开了三千户所。又是跑屯田所,又是肃州城里走街串巷,就为了落实田苟控诉的各项罪状。
张闲偷盗军肥,这也没人见过,大家最多知道的只是军肥有段时间,确实较往常少了许多。为这事,崔见仁还召集了屯田所里其他的包田百户一起围攻过张闲。
后来张闲被抓,再后来崔见仁因为煽动闹事也被抓,听说在牢里自缢而亡。这条线到此为止;
狼牙寨围猎甲字营一事,那更是天方夜谭,闲人营里经历过那场大战的人,现在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都不知道在肃北哪块猫着,根本无从查起;
最有希望获得证据的地方,也就只剩下了肃州城。可寻常百姓一听说是要查张闲的罪,但凡是个活人就不配合。张闲为肃州城做的贡献,何止是招工安民,修桥铺路。他在肃州城一战,干掉了全城一半的泼皮无赖,而剩下的也是吃斋念佛变成了好人。
这么说吧,肃州城现在的治安环境,京师都难以比拟,人与人见了都问吃了没?邻里之间互相帮助,不说夜不闭户,最少也是难见贼娃子存在了。
但凡大明是选举制,张闲怎么着也要被票选为肃州知府,谁还会丧良心举报他?
有!当然有!给钱的话,有大把的人悄咪咪的站出来声泪俱下控诉张闲,但司马向南也不是傻子,一通鉴别下来,基本就是骗赏钱的缺德鬼,就没有真凭实据的信口雌黄者……
司马向南是查案,不是要冤枉死张闲,对于这种家伙都是一逼斗一脚踹走了。
他很清楚,真要掌握铁证,就要参与到张闲这些案件中的活口出面,亦或查询到他的资金所在才行。
可惜司马向南到了闲人商号,张瑛很配合的提供了全部账本给其查阅,每月都有盈余,但赚得也都是辛苦钱。这些都是陈玲做的,莫说司马向南看不出问题来,就算交到户部那些能算国账的主事手里,也不可能有问题。
要说它最大的问题,应该就是没有问题了。毕竟闲人商号就一个街边卖小吃,顶多送一点外卖的铺子,硬是把账做到这种水平,连几月几日物价波动了几文,边际效应导致店铺盈利还是亏损,都记录得明明白白,堪称生意做成了妖孽级。
张闲的闲人商号没有盈利到够资助三千户所的地步,那些银两是直接从玉门银号里调度出来使用的,那么就剩下了从玉门银号里,拿取张闲真实存款的数目一法了。
有巡抚的直接命令,司马向南在这肃州城是天地皆可查,但唯有到了玉门银号里,他就犹如泥牛入海,有力气也使不出来。
陈玲亲自接待了他,将其安排到贵客的包厢,又是斟茶又是递水,态度好得就像重新做回了女婢一般。
司马向南想知道张闲有多少存银在玉门银号,陈玲随便报了一个数字,不超1000两。
司马向南不信,要查玉门银号的账目,陈玲笑了。
“司马大人,玉门银号虽处边塞,但也是户部指定的外商结算银号,账目涉嫌大明国库的机密,你要看,也能给你看,可点头的我等都是掉脑袋的罪过。
你手握巡抚大人的命令,小女也不敢让你为难,这样吧,你加个急,从户部求一份准许令过来,小女亲自打开库房,陪着你一一查验便是。”陈玲开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