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昭带着张嬷嬷从凤仪宫出来,沿着宫道往东宫方向走。
廊下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她衣摆微微翻动。
“先回去再说。”
张嬷嬷点了点头。
主仆两人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拐过月洞门时,迎面跑来一个穿浅绿色宫装的小宫女,跑得气喘吁吁,看见楚明昭赶紧跪下,声音又急又慌:“太子妃!”
“奴婢是储秀宫的宫女,储秀宫出事了!”
“有人落水了!您快去瞧瞧吧!”
秀女要是出事了,他们整个储秀宫的人都遭殃。
楚明昭脚步顿住:“谁落水了?”
小宫女伏在地上:“是……是陈姑娘,陈玉兰!说是被人推下水的,人已经捞上来了,还在昏迷,管事嬷嬷让奴婢赶紧来报信。”
楚明昭没有再多问,转身往储秀宫的方向走去。
张嬷嬷快步跟在她身侧,压低了声音,“娘娘,咱们前脚刚出凤仪宫,后脚就出事……”
肯定是张氏背后做的。
“先去看看。”楚明昭道。
到了储秀宫,院子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几个秀女站在廊下,有的低着头,有的交头接耳,看见楚明昭进来,都纷纷闭嘴行礼。
一个穿着藏蓝色褙子的宫女正蹲在廊下给陈玉兰擦脸上的水,陈玉兰躺在一块厚毡毯上,脸色发白,嘴唇发紫,眼睛闭着,但胸口还在起伏。
楚明昭走过去看了一眼,确定人还活着,转向管事周嬷嬷:“怎么回事?”
周嬷嬷上前一步,声音发紧:“回太子妃,陈姑娘落水了。王姑娘说亲眼看见是萧姑娘推的。”
“萧姑娘说不是她。奴婢赶到的时候太混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楚明昭的目光从周嬷嬷脸上移开,看向站在角落里的萧怜儿:“你过来。”
萧怜儿低着头走到她面前,袖子湿了一截,脸上没什么血色:“表嫂……我没有推她。”
旁边一个穿水红衣裳的姑娘站出来:“太子妃,民女亲眼看见的。”
“她们在池子边说笑,萧姑娘推了陈姑娘一把,陈姑娘就掉下去了。”
萧怜儿猛地转过头,恼怒道:“你胡说!是她自己滑倒的,我伸手拉她没拉住!”
那姑娘没有退让,冷哼了声:“你才胡说,你分明就是故意的。你还说陈姑娘长得比你美,你心里不痛快。”
萧怜儿的眼睛红了,声音也尖了几分:“你胡说八道!”
楚明昭看了她一眼,萧怜儿后半句话没说完,咽了回去。
“……”
楚明昭没有急着下定论,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谁还看见了?”
另一个穿浅绿衣裳的姑娘站出来,声音低了一些:“民女也看见了,是萧姑娘推的。”
第三个姑娘低着头没有出声,像是想躲又躲不掉。
楚明昭看着萧怜儿:“你还有什么话说?”
萧怜儿眼眶里转着泪,气恼又委屈:“我没有推她。我就是不想选秀,我下午去找了表哥……”
楚明昭打断她:“这事跟你去找太子无关。现在说的是落水。”
萧怜儿被她堵了一下,咬着唇不说话了。
楚明昭转过身,目光在几个秀女脸上扫了一圈:“陈玉兰落水,你们三个人都说看见了,说法一致。”
“萧怜儿说没有推,但也没有旁证。今天的事,本宫会查清楚。但储秀宫不是你们用来斗气的地方。”
她顿了顿,对周嬷嬷说:“陈玉兰落水,该请太医请太医,该传话给陈家的传话。萧怜儿,你回屋反省,没有本宫的话不许出屋。”
“至于你们几。”她看了那三个秀女一眼,“抄写宫规三遍,明日交上来。”
几个秀女低头应了,没有人再出声。
萧怜儿被丫头拉着回了屋。
周嬷嬷见楚明昭处置完了,微微松了口气,正要开口,楚明昭看了她一眼:“周嬷嬷。”
周嬷嬷一愣,跟着她走到廊下拐角处。
“落水的时候你在哪儿?”
周嬷嬷的嘴角僵了一下:“老奴在厨房查看膳食……”
楚明昭没有打断她,等着她把话说完,然后问了一句:“储秀宫的管事,是你。”
“秀女在院子里闹成这样,你在厨房?”
周嬷嬷的脸色白了一下,低着头没有说话。
楚明昭看了她片刻:“这次你们都失职,储秀宫的所有管事和宫女,全部换掉。”
“你调去浣衣局,其余的送回内务府重新分配。”
周嬷嬷猛地抬起头:“太子妃,老奴在储秀宫做了十年……”
楚明昭没有接话,看了张嬷嬷一眼。
张嬷嬷上前一步,道:“周嬷嬷,太子妃的话您没听见?”
周嬷嬷道:“奴婢听见了。”
储秀宫换了人的消息很快传到凤仪宫。
几个被打发走的宫女跪在张皇后面前,哭得声泪俱下。
为首的宫女低着头:“皇后娘娘,太子妃说换人就换人,连周嬷嬷都被调去了浣衣局,还说是您同意的……”
张皇后捻着佛珠的手没有停,嘴角勾了一下:“她说本宫同意的?”
宫女不敢抬头:“她是这么说的。”
张皇后放下佛珠,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去,请太子妃过来。”
“就说本宫有话问她。”
楚明昭被请到凤仪宫时,张皇后坐在上首。
楚明昭行了一礼:“母后召儿臣来,有何吩咐?”
“太子妃,你让本宫指点你选秀的事,本宫好心告诉你。可你倒好,转个身的功夫,就把储秀宫的人全换了?”
“冒出这么大的动静,你这么做可考虑周全了!”
储秀宫全部是她的人,不过因为一点小事,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把人换了。
她就是故意打她脸,张皇后脸色很难看。
楚明昭站在殿中,道:“母后误会了。儿臣换人,是因为储秀宫出了事。秀女在院子里落水,管事嬷嬷不在场,宫女各自推诿,若传出去,旁人只会说皇家后宫毫无规矩。”
“儿臣接手储秀宫,就要对储秀宫负责。若儿臣不管不问,才是真正坏了母后的名声。”
张皇后冷笑:“萧家那姑娘惹出来的事,你处置了旁人,唯独没动她。太子妃,你这不是偏袒是什么?”
楚明昭道:“萧怜儿有没有推人,儿臣还在查。在没有定论之前,儿臣不能因为有人指认就处置她。”
“若她确实做了,儿臣不会包庇。若她是被冤枉的,儿臣也不能让人白白背了罪名。”
张皇后冷冷看了她一眼,手心捏紧了手帕:“好,那本宫给你三天时间,希望太子妃记住自己说的话。储秀宫是皇上的储秀宫,不是谁的私宅。你既然接手了,就给本宫管好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