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持续前行,空气中那股燃烧的气息越来越浓。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山谷中心缓慢地熔解。
继而等二者穿过最后一排黑树的遮挡后,前方的视野猛然打开。
露出了一片极为开阔的低洼空地。
就像是一只巨大的碗被嵌在了山谷的正中心。
四周的黑色树木,则如同碗沿般环绕着这片区域。
而在这片空地上,长满了一种奇异的植物。
茎叶皆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金色。
叶片厚实坚硬,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
赫然犹如一片片紧密重叠的龙鳞。
就这样一簇簇地聚集在一起。
在微风中晃动时,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而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龙鳞草了。
任何一株,放在外面都是天价。
眼下,应该是正逢又一轮的成熟季。
只是陈阳的目光并没有那些龙鳞草上过多停留。
仅看了一眼,便被这片洼地的正中央区域吸引了过去。
那里,有一个人影正盘膝悬浮在低空之中。
就见其面容苍白,双目紧闭。
双手在身前结成一个奇异的手印。
周身,则悬浮着十二柄约莫三尺长的金色长剑。
这些长剑金光闪闪,以一种精密的轨迹缓慢旋转着。
彼此交相辉映,形成了一层凝实的光幕。
流转中,带着一种坚不可摧的质感。
犹如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剑之结界。
彻底与外界隔绝开来。
再看这人的修士,足有启元初期大圆满。
几乎是一只脚踏进了启元中期。
底子夯得极实,气机浑厚。
身上的服饰,乃是仙府兵部制式的将领服。
此刻却已经满是破损与斑驳的血迹。
那么如果没看错的话,这人正是此次带队的那位羡仙城左将军!
而眼下,这位左将军的状态着实不怎么好。
那层剑之结界虽然坚固,却是以本源之力为代价持续维系的。
就见此人,本源已经燃烧了一半以上。
气息是那种肉眼可见的衰弱。
恐怕用不了一刻钟便会彻底燃尽。
到那时,便会随之陨落。
但即便如此,左将军仍然没有撤去剑域。
见到这一幕,陈阳是既紧张又疑惑。
正要开口,那左将军却突然说话了:
“邪魔,你做了什么!这时城主的支援早就该到了!——难不成,你还能拦截仙府的飞讯符不成!”
这一刻,那左将军忽然睁开了眼睛。
目光没有看向陈阳的方向,而是望向面前的一片虚空。
声音沙哑嘶吼,满脸都是绝望之意。
像是已经尽了全力却仍然没有等到想等的东西。
然后也就在这个时候,其身旁的虚空中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山河为鼎重煅骨,运来作灯再照鳞……不到能如何,到了又如何……杀,杀无赦……”
这个声音,可谓是极为阴沉。
同时还有一种湿漉漉的感觉。
让人听起来浑身都不舒服。
不光陈阳眉头皱成了一团,就连向来什么都不在乎的玄骨都呲了呲牙。
而左将军闻言,眼底猛地闪过一丝疯狂之意:
“既然飞讯符已被拦截……那你这邪魔,就给本将军陪葬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此人周身的气息骤然一泄。
那十二柄金剑直接失去了支撑。
叮叮当当的坠落在地。
剑身上的金光,也迅速暗淡下去。
紧接着,一种更为恐怖的气息从其体内翻涌而出。
同时,腹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隆起。
甚至整个人的身躯都膨胀了一圈。
“不好,他要自爆元婴!”
见此,陈阳的瞳孔当即缩成了针尖状。
旋即一把拉住玄骨,二者疾速暴退!
——这自爆元婴,乃是一门禁法。
早在上古时代基本就被抹除干净了。
只有太古时期才有,甚至还很流行。
那时同境修士斗法,若实力差的一方见自己活不了,便直接自爆元婴。
如此一来,对方不死也要残废。
再不济也要重伤一番。
毕竟,元婴乃修士一身精华所聚。
用秘法引爆后催生出的威力极其惊人。
这原本就使得对决变得极为不公平。
更怕的是,甚至有些宗门专门培养日后自爆的修士。
将整个修真界搅得可谓是乌烟瘴气。
于是,后来众人便达成共识。
要彻彻底底将这门法术禁绝。
然后大约只用了区区几万年时间,这自爆元婴之术就玄界基本消失了。
如今,更是极难遇到。
可没想到,这位仙府的将军竟是修炼了这种早已失传的禁法!
而见多识广的陈阳,第一时间就认了出来。
用最快的速度向后面退去。
奈何,那自爆着实来的太快。
陈阳和玄骨才刚掠出千余丈远,身后便传来了一声沉闷而恐怖的巨响!
一场难以形容的灵能燃爆直接在洼地正中央炸开!
那左将军下面方圆数百丈的地面,被硬生生掀起了数十丈高!
泥土、碎石、草屑尽数化作了齑粉!
紧接着,一股恢弘气浪自爆炸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所过之处,那些黑色的巨树齐刷刷被连根拔起。
继而在半空中被碾成了粉末!
陈阳和玄骨这边,见机得很早。
的确是已是跑出了一段距离。
奈何,那股气浪的推进速度太快。
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波及到了!
陈阳只觉,后背像是被一座巨山狠狠撞了一下!
整个人被震得向前踉跄了好几步。
眼前一阵发黑,险些跪倒在地。
而玄骨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骨架被震得咯吱作响,骨火在一瞬间几乎熄灭。
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光晕在眼眶中勉强维持着。
然而,此刻二者根本就没有关心自己伤势的心思。
目光直直地望向那爆炸中心的方向。
经过方才那股恐怖威能的释放,左将军口中的那邪魔终于现了形!
那是一个极为虚幻的身影,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质感。
仿佛是由水面上的倒影一般。
身形瘦长,皮肤惨白。
五官模糊,完全看不清细节。
并且周身上下还在不断滴落着水珠。
此刻,这“邪魔”就那么站在爆炸的余波中。
周身连一丝伤痕都没有。
不过也看得出,很是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