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京夜逢君 > 第285章 临产
    她大着肚子如此无礼,萧柄权本该震怒。

    可再一想,她愿意对着自己使小性子,也总比不理不睬、寻死觅活要好。

    男人对着忍冬摆摆手,忍冬看过自家姑娘的意思,才默默退了出去。

    萧柄权绕至榆木圆桌的另一侧,坐下来,刚好看不见她的肚子,只能看见那张熟悉的脸。

    她气色不错。

    听宫人说,她搬来这里三日,不吵不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还算乖巧。

    “脸上都好了?”女人的脸就在自己面前,他过问一句,无非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萧柄权余光打量着她,生怕她还要使小性,弄得自己下不来台。

    好在,她低眉顺眼说:“已经好了,不疼了。”

    后知后觉的怜惜涌上来,叫男人嵌着玄玉扳指的指骨紧攥,心里很不是滋味。

    为了叫自己好受一些,他下意识继续指责:“若非你联合太医欺瞒于朕,朕也不至于气到对你动手!”

    这三天他都查清楚了,当初被派去地宫的老太医不知所踪,早就举家迁出了京城。

    沅薇受着他的指责,没什么反应,只默默低下眼。

    轻轻“嗯”了声。

    萧柄权先是打了她,缓了三日又过来斥责了她,心底的怒气才终于散去大半,能仔细想想往后了。

    “我听太医说,还有大半个月是吧,等你生下来就不必管了,朕会替你处置。”

    究竟怎么处置,他没有明说,可是沅薇能猜到。

    无非是一生下来就溺死,永绝后患。

    她仍旧低着头,这回却连嗯一声都不肯敷衍。

    惹得萧柄权抓狂!他不喜欢她没完没了地跟自己闹,却更讨厌眼前这副不吵不闹的木头相!

    “朕在跟你说话,回话!”他烦得拍了那张榆木桌几下,本就老旧的桌子摇摇欲坠,像是随时会散架。

    沅薇开口却依旧平静:“陛下要我说什么?”

    “是哀求您,留这个孩子一命,叫您更为震怒。”

    “还是事不关己地说,全凭您处置,您杀了我的亲生骨肉吧。”

    萧柄权一时哑然。

    盯着她那张安静美丽的脸,邪火噌噌往上蹿!

    “你的性子何时变得这般……”他甚至寻不出一个词来说她。

    他的小姑娘分明那么温柔懂事,从不会叫他下不来台,如今却拿如此尖利的话刺他!

    沅薇无声叹了一口气。

    人在屋檐下,她没再继续触怒他,而是改口道:“是我说错话,往后我不这样了。”

    萧柄权的心绪就像用丝线绑在了她身上,她牵得紧些,他的心神也就绷紧;她放得松些,他才能顺当喘上几口气。

    也规劝着自己,好歹对她说上几句软话:

    “你还年轻,生完这个好好养身子,早晚还会怀上皇嗣。”

    说罢,不再给她牵引自己心神的机会,他起身离开这间沉闷的寝殿。

    天很热。

    沅薇光是坐着不动,陪人说了几句话,后背便又隐隐汗湿了。

    想到去年这个时候,许钦珩为了夜里抱着她睡,从冰窖拨了二百斤冰给她消暑。

    眼泪冷不丁就淌下了面颊。

    除了忍冬,她不想和这宫里的任何一个人说话。

    好在萧令仪时常入宫,发觉她殿中闷热,下令每日给她送冰解暑,又陪着她说话解闷。

    她说起自己的长子,如今已满一岁半,能走能跑,如今已会唤父亲母亲了,因着先学会的是“父亲”,萧令仪没少跟乳母们撒气。

    沅薇听得失笑,手掌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肚子,笑意却是戛然而止。

    萧令仪也才反应过来,提自己的孩子,似乎不妥。

    “你还在记挂那个人吗?”她转而问。

    起初听到许钦珩的死讯,萧令仪是震惊的,可过了这么多天,她心中波澜消褪了大半。

    “沅薇,你自己的日子还得过,你要多为自己打算打算。”

    可一说到这个,沅薇面上笑意却没了,“你也来替你皇兄当说客吗?”

    “我没有!我只是……唉,算了算了,我不提还不行嘛!”

    沅薇知道她夹在中间为难,只说:“我当然会替自己打算。”

    只是现在,所有人都接受许钦珩死了。

    只有她还在等。

    等着他回来,兑现承诺。

    转眼就是六月,沅薇夜里怎么躺都不舒服,睡不好,还总是起夜。

    脚和小腿也都肿得厉害,总算明白许钦珩在时为何总要帮她揉。

    产期将近,崔雪娥把自己生产时的稳婆送了过来,沅薇则比初入哕鸾宫时更为烦躁。

    盼着一觉醒来自己就要生了,又怕自己都要生了,却还没等到男人回来。

    倘若,他真的不回来了要怎么办……

    至于萧柄权。

    他刚顺心了半个多月,便又察觉了幽州的异样。

    曹征还没回来。

    照理说快马加鞭,他昨日就该到了,却至今毫无音信。

    他是领命对许钦珩下手的人,他一日不归,萧柄权便似许钦珩还没死透,随时还会诈尸一般,夜里都睡不安稳。

    想去寻沅薇说话,又想到她那个肚子,不想在分娩前再见她。

    都已经安排好了,等这个孽种降世,便说是哕鸾宫侍妾诞下死胎,随便从北安门抱出去就是。

    总归他如今已有了嫡长子,不再怕那些流言裹挟。

    夜幕下有条不紊的皇城,便似暴风雨前过分平静的湖面。

    比皇帝这坐得太高的主人,先察觉到湖面下异动的,是崔雪娥。

    盼夏告诉她,近来宫中巡视的禁卫,忽然变成了她从没见过的生面孔。

    加之曹征的杳无音信,一连串细微的异样串在一块儿,像鱼吐出的泡泡,汩汩冒出了水面。

    “从今日起,把小殿下养到我寝殿内,不许任何生人靠近!”

    “可您还没出月子,这样,怕是会搅扰您夜里歇息啊!”

    “无碍,照我说的去做。另叫得用去调十个会些工夫的太监,寸步不离守着坤宁宫。”

    盼夏自打认了新主,便总是猜不到主子的谋算,只得领命道:“是。”

    也就是把孩子挪进来的第三日,得用慌里慌张跑进来:

    “大事不好!”

    “皇后娘娘,晋王领兵攻入皇城,眼瞧着是要谋朝篡位!”

    “快,我替您抱上小殿下,咱们赶紧抄小路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