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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饿得连割腕的力气都没有

    沅薇坐在玫瑰椅上,环视这间只能用烛火照明的石屋。

    “我要出去透气。”

    慎芳恍若未闻,只是重复:“请姑娘起身,叫奴婢看看您行走时的仪态。”

    “我说我要出去、出去!你听不懂吗?”

    “姑娘,奴婢奉旨办事,也都是为了您好。”

    慎芳上前一步,苦口婆心劝说:“姑娘虽天生丽质,可到底并非清白女儿身;若这规矩还不学学好,往后入了后宫,那么多花苞一样的世家贵女,您在陛下心里,还会有一席之地吗?”

    沅薇又被气笑了,“你也知道我是嫁了人、有夫婿的妇人了,还在这儿姑娘姑娘的骗给谁听?”

    “他那后宫爱有多少人就有多少人,我说了多少次、还要我怎么说?我不稀罕!”

    “你一个做奴才的,年纪也老大不小了,不担心担心自己如何养老,反倒为我这主子瞎操心,真不知该说你善还是蠢!”

    慎芳捏紧帕子,两道细眉又是一蹙。

    却依旧维系声调平和:“姑娘且听奴婢一句劝吧,君臣有别,您那夫婿到底是臣子。为保全自身、保全家眷,他会知道如何选的。”

    “我呸!他怎么选我都不会进后宫,他要是真敢,大不了出去一脚踹了他!”

    油盐不进,简直油盐不进!

    慎芳压了压火气,只能朝人跪下去,声调放软也放低:“还请姑娘不要为难奴婢了,奴婢也是奉旨办事。”

    “等到了时限,陛下自然会把您接出去。”

    “只求这几日,姑娘能行个方便,否则奴婢们实在没法交差……”

    门口陪侍的两个小太监见状,也极有眼色地聚过来,齐齐跪到慎芳姑姑身后。

    “请姑娘行个方便!”

    “我管你们能不能交差!”沅薇吃饱了早膳,骂起人来有的是力气,“就你们这等为虎作伥狼狈为奸的东西,还要我来发善心不成?”

    “你们、你们根本……”

    沅薇脑袋转得飞快,想找几个最难听最扎耳朵的词来骂,搜肠刮肚也就想到两个:

    “你们简直畜生不如,天生的下贱坯子!”

    额头贴在地上的慎芳,听见这两个词,眉宇皱得额头都出褶子了。

    来之前不是说,这姑娘自幼在东宫习得规矩礼节,不过是有些小脾气,但心善心软吗?

    怎么一张口就是这等民间腌臜之语?

    这要管起来,可当真费劲得很啊……

    见讲道理示弱都不顶用,慎芳干脆直起身子。

    “姑娘若执意如此,奴婢也是有权管教姑娘,叫姑娘见识见识厉害的!”

    “怎么,你是要打我,还是要骂我?”

    慎芳气定神闲,起身吩咐:“把姑娘的东西都送进来!”

    像是一早就叮嘱好的,此话一出,两个小太监立刻起身出门,送回来一个檀香木官房、六个馒头、一壶水。

    “接下来这三日,姑娘便在屋里静思己过,奴婢们不会再来叨扰。”

    “当然,姑娘何时想通了,何时愿意听话了,也可以传唤奴婢。”

    沉重的石门在眼前合上。

    这间屋子不算很大,三日,要她吃喝拉撒全在这儿……

    想想就恶心坏了。

    身边没有人,沅薇开始认真思索自己的处境。

    这石头搭的屋子,别说是见,她从前连听都没有听说过,压根不知身在何处。

    可从自己昏迷、被运过来,最多只过了半日,说明此地离京城不远,只是特别隐蔽。

    要怎么让许钦珩知道自己在这儿呢……

    此时的相府。

    香草的眼睛都哭肿,肿到都快睁不开了,扶烟与忍冬也是满面愁容,不知该对姑爷说些什么。

    整座宅院都笼罩在一股无声的压抑沉闷中。

    洗墨再不见平日的吊儿郎当,进来回话时整个人都紧绷着:

    “爷,都查清楚了,国丧未尽,除了信使,昨日只放了三户出丧的棺材出城,想必夫人就是那时被送出去的。”

    至于出了城,又去了何处,便无从得知了。

    许钦珩听懂了他的话外之音。

    “去给我审,这三户有多少人就抓多少,直到有人认罪为止。”

    洗墨抬起头,想说些什么,到底只是领命,“是。”

    “还有。”

    许钦珩站起身,露出一张下颌挂着青茬,眼下鸦青深重的憔悴脸庞。

    “给我盯紧宫里,盯紧萧柄权和崔雪娥身边人,调所有暗卫,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跟过去。”

    “是!”

    一天又要过去了。

    许钦珩的心似跟着西坠的夕阳,一点一点往下沉着。

    沅薇却并不知究竟过了多久。

    屋里的烛火一支一支熄灭,这间石屋里的光阴便似冻结凝滞了,感受不到流逝。

    只有漫无边际的黑暗。

    起初她觉得能忍,可后来实在睡够了、睡不着了,一睁眼却依旧是黑暗。

    这里似比寻常密室还要封闭沉闷,像有人将她装进了一个套子里,连喘气都艰难。

    没有盼头。

    说是三日,可看不见日升日落,就不知究竟还有多久。

    沅薇有些想哭,眼泪已经漫上来了,却又知道没用,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她要想个办法,让许钦珩知道自己在这里。

    既然她出不去,那只能让知道自己在这儿的人露出破绽,主动找过来……

    沅薇坐起身,从头上取下一支钗攥在手心里。

    又探出两根手指,搭在自己左腕脉搏上。

    先前去医馆看苏怡时,苏怡说人在安静时,一天的脉搏约莫跳十万次。

    轻微的跃动抵着指腹,沅薇像是终于抓住什么,那股困于黑暗中的窒闷感也得到些许缓解。

    十、十一。

    一百。

    一万……

    数到二十五下时,她的意识已经模糊了,肠胃也空到几乎没了知觉。

    她攥起发钗,尖端抵着左腕划了划——

    没划开。

    当真饿得连割腕的力气都没有了……

    沅薇深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又用发钗刺了刺大腿醒神。

    一鼓作气,对着左腕扎下去!

    疼!

    血腥气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室内蔓延。

    沅薇丢开发钗躺回榻上,又把流血的左腕搭出榻沿。

    现在,只要等她们进来……